“惜卉妹妹,刚刚你给章郎官侍从的是什么?可是与贵妃娘娘有关?”
沈惜卉点了点头,那信里面是交代了章贵妃受太后权势所诱挪用后宫钱财,贵妃娘娘顾及自己颜面迟迟未能揭发此事,可是皇上已有所察觉岂能瞒住?
她觉得,章振鹭若是是目光长远之人,看到信后应该会有所作为,虽然依照宫例章贵妃会受到责罚,可是早些弃暗投明总归是处理从宽一些。
如今关乎大皇子的言论不如以往友善,想来是太后那边又有所动作,想到这,她并没有向四公主多说什么。
四公主想着,或许是粉黛居相关,如今新律颁布也算是尘埃落定了,便也没有细问。
“惜卉,你都不知道,好几次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以为你们要争执不下,我想忍住开口却又怕你受气,还好你机智善辩,从容应对。”
沈惜卉抬起胳膊挽着四公主,笑着说:“与狂妄之人多说无益,我一般都是奉行‘沉默是金’的原则,但若是论辩我也不会胆怯。”
“那些言论想起来就令人头皮发麻。”四公主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些画面从脑海里抹去。
看着五皇子默默无言地走在四公主身侧,沈惜卉思索了片刻,眼看快到坤宁宫了,她终是问了一句五皇子。
“五皇子,亭中所言时我看你的神情……你不会真的……”
“怎么可能?当然是唬你的!之前我们不是说过无心情爱吗?你看我像是那等醉心情爱之人吗?”
沈惜卉如实地摇了摇头,也是,五皇子虽脑袋灵光,心智相较于其他皇子还是有些稚嫩,大概是情急之下为护着她,一时冲动才应下的。
“不过我瞧着你,倒是颇有感悟。”
五皇子若有所思地看向沈惜卉,顿时她的脸上染上一抹红晕,此时无声胜有声,仿佛已然说明了一切。
四公主见状催着五皇子回宫,她有时觉得阿弟挺聪明的,在此事上竟有些迟钝,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
本欲前往琉璃轩通传的公公,正巧看到郡主在坤宁宫附近,连忙走上前来请沈惜卉到御书房内面圣。
沈惜卉因着刚刚五皇子的那句话扰乱了思绪,等踏入殿内才彻底从抽离出来。
皇上先是询问沈惜卉对婚事的态度,而后又旁敲侧击地打探她中意之人,见她并未否认有心悦之人,他的眼神里也透着欢喜之意。
“这几日入宫的年轻子弟只见一面实难了解,这一点是朕欠考虑了,不过有心求娶惜卉的实在是多……若是惜卉真有中意儿郎,待想清楚后便可来找朕,干爹为你做媒。”
皇上眉眼带笑地看着桌边那封信,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虽有些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多谢干爹关怀。”
沈惜卉抬眸看到皇上如此神情,有些好奇顺着皇上的目光看去,那不是自己托云栽姑姑送来的信吗?
公公引着沈惜卉离殿,沈惜卉还在回想信中细节,就在脚刚踏出御书房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信中所用称呼之别,到底是她大意疏忽了。
只有三皇子的称呼是“阿煦”!
虽然所用笔墨不多,却显得有些亲昵,也有些特别。
想到这,她的脸颊越发红热,步子也越走越快,不知不觉间就快到琉璃轩了。
将近正午,日头明晃晃地悬在飞檐之上,朱红的门扉也蒙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在门外等候的三皇子来回踱步着,地面那晃动的影子似乎也带着情绪。
沈惜卉垂着眼往前走,并未注意到三皇子,直至一阵风将那熟悉的沉香气息吹来,她才缓缓抬起眼眸。
她看到他那身墨蓝常服上的松竹纹样,目光顺势向上,看到了他眉宇间藏着那不易察觉的踌躇。
三皇子看向沈惜卉,湖蓝色衬得那带着红晕的脸越发通红,他微抿着唇,快步上前走向她。
他眼底的思念和关心,毫无遮掩,足以让人一览而尽。
“我无事。”
沈惜卉看出他所想,提前回答了他的疑问。
看着他像等了她好一会儿,她在心里隐隐猜测着,他回宫定然听到了她近日御花园相看之事,担心她是否有被为难。
“阿煦,你是不是有话要单独同我说?”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他,在他的眼睛里,她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是来向她袒露心意的吗?想到这,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是。”
日头斜斜掠过他的肩头,在脚边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子,与她挨得很近。
他有些紧张和慌乱,风中带着那清雅的混着玉兰海棠的香气,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他终是下定决心开口。
“卉儿,我知你厌烦拘束,很快宫里要迎来风波,还是早些出宫稳妥些。”
“我没有争储之志亦不艳羡权势,若是你愿意,我可请求父皇赐婚,定亲后待送你出宫,我会以个人身体缺陷为由解除婚约,一切后果我自愿承担。”
“我自知配不上,此事也难免让你受委屈,若是另有他法,我亦可全力相助。”
他一鼓作气地说完,却并不感到畅快,想到自己的身份和经历,他极力克制着对她的情感,眼下最要紧的是送她出宫。
“心悦于你”几次到嘴边又退了回去,若是不能周全将来,再多的爱意和承诺都显得无力。
他比她年长两岁,自然不会不清楚,他也能察觉到她眼里的期待和欣喜,越是在这时他越要替她考虑,助她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沈惜卉满眼欢喜地等待他表露心意,却没想到等来的是助她出宫。
“不愿。”
三皇子的睫毛颤了又颤,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仿佛心里的哽咽快要涌上来。
他有些懊恼自己太过唐突,思虑并不周全,可他面对她时,头脑大抵不会过于理智。
“我要的自由绝不是牺牲他人而得,更不是将人生大事当作筹码,此法我实在不能认同。”
沈惜卉摇了摇头,她自知饱受议论的滋味,解除婚约后他的周围会面临众多难以忍受的议论。
虽说流言闲话不必理会,可人生在世总与周围有着这样或那样的联系,心思细腻或迟钝都难以真正做到充耳不闻,更何况是“身体缺陷”这样的私隐秘闻?
“无论身在何处,以平常心待之,便不觉得太过拘束。”
“阿煦,不必为我担心。”
沈惜卉看向三皇子那带着自责的眼神,她的心里也有些酸涩,说到底他也是为着她。
春娘与云栽姑姑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随之而来是青莹和青渠对郡主未归的担忧。
沈惜卉摆手示意三皇子回漱玉堂,两人没有对视却能感受到彼此内心的情绪。
地面晃动的两个影子在这一瞬静止,带着不舍地慢慢拉开,远处传来的报时钟鸣,显得越发悠长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