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公公相送,惜卉这就入御花园面见圣上。”
芳菲四月仍有许多花蕊盛放,那晚开的海棠树色泽比早开的更艳,沈惜卉走在这清香四溢的石子路上,只觉得心境也越发平和。
她想起昨夜三皇子差腾风送来的信件,里面提及端王与太后娘娘多日未联系,秦氏一个月前差人前往山庄探寻,发现门已落锁且布满灰尘。
如此看来,端王现在莫非在边城?她迫切地想知晓爹爹与端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想弄清楚端王此番是为那些护国身亡的战士,还是因为心怀愧疚。
太后因公主和亲、端王离京与皇上有嫌隙,如今联络朝臣搅动朝堂,利用嫔妃皇嗣巩固权力,甚至三番四次让她陷入议论。
若是皇上真在前方等着,她问起太后与端王相关怕是不妥,还是见机行事为好。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前走,眼前的海棠林如铺开的画卷一般,粉色花瓣乘着微风飘落在蜿蜒的卵石小径上,她踮起脚尖轻轻地绕开,不忍心踩碰到花瓣。
这一幕清晰地映入礼部侍郎墨白的眼里,他神态自若地站在亭里,心里却有一丝紧张和慌乱。
光影从枝叶间穿过投在那浅绯色的裙裾上,裙摆随着轻快的步伐而摆动,更惹人注意的是,那清丽娇俏的脸庞上带着笑意的唇角。
墨白微微颔首,拱手行礼,抬起胳膊时指尖轻微有些颤。
“微臣礼部侍郎墨白,参见郡主。”
“侍郎大人免礼,有劳大人久候。”
沈惜卉停下脚步行着礼,余光却细细打量着,此人身着常服气质清朗,看上去像是位年轻有为的官员。
她垂眸恰好看到他腰间那块羊脂玉,玉佩色泽温润,这与他气质很是相配。
皇上命礼部侍郎便服前来,莫非是与她商议科考之事?可是御书房内皇上已经应允,按理说礼部侍郎如今已在着手落实。
想到这,她的心里不禁生出一丝疑惑,若是议事,这亭中为何仅他一人?
“敢问大人前来是为……”
“墨白所来是为郡主。”
沈惜卉愣了一下,抬眸看向眼前这位年轻男子,相貌清秀而端正,直至说完这句话仍是神色平和。
墨白笑着邀沈惜卉落座亭中,将见面缘由细细说与她听。
前几日下朝皇上特意宣墨白入殿,询问其是否婚配,并有意让他与四公主相看,墨白趁此机会袒露自己对郡主的欣赏和钦佩,皇上便命他今日便服入宫在御花园等候。
“原是如此。”
沈惜卉轻声嘟囔着,心里却有些不自在,毕竟自己还未想过议亲。
看着石桌上备好的雨过天晴茶具,茶壶里的热气氤氲而上,熟悉的龙井清香蔓延开来,她想眼前这位定是为人清正,皇上才如此设法让她与他见面的。
只是……只是……
墨白拿起茶杯倒上热茶放于沈惜卉面前,来之前他也听皇上说过这位郡主的性子,活泼爱笑还十分健谈。
这片刻的沉默让他有些无措,在心里细细揣摩后,他本欲开口聊些诗词歌赋,没想到她却开口了。
“多谢墨白大人向我袒露这些,虽是初见却能感受到大人率直的性子,惜卉很乐意与大人结为好友。”
沈惜卉的指尖掠过那微热的杯壁,见墨白并未接过话,她又添了句:“大人年轻有为,自然是心怀壮志,惜卉静待科考新条例施行之时。”
墨白眼里的波澜一点点地收敛回去,他得体地笑着点头,看着她那清亮眼眸里的坚毅,心里也生出一丝好奇,好奇着与她相关的一切。
他端起茶杯,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郑重地说着:“郡主谬赞,臣深知科考乃国之要事,定当竭尽全力,也愿郡主日日欢愉自在。”
沈惜卉也举起酒杯,唇角仍是保持着礼节性的笑意,她将茶水一饮而尽,龙井的清香在口中蔓延。
她行礼后转身往回走,一片落花轻轻地掠过她的肩头,打着旋落在地面上。
墨白望着沈惜卉的背影,安静而有分寸地转身,他带着欣赏和善意而来,所以并未感到失落和挫败,反而为这次相见感到一丝欣喜。
他抬起头望着满园芳菲,问了问自己的内心,轻声道:“今日春光甚好。”
回到琉璃轩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沈惜卉并未袒露今日之事,只是说着御花园的景色美不胜收。
她的思绪不禁飘回入宫那年,园里的玉兰海棠,也如今日这般开得正酣。
玉兰海棠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