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过无数次相见的画面,没有想到是如此情形,虽然得知师父在边城的行迹后她有过猜想,如今事实摆在眼前,那些模糊的担忧也变得越发清晰。
青云先生微微侧过身,用余光一瞥那熟悉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后挺直脊梁往前走。
看着他们几人往御书房去,地上的石板映着的胭脂色云霞渐渐暗淡,她望着狭长的宫道,直至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的暮色里。
沈惜卉向三皇子投来感激的目光,三皇子神色温润地看向她那眼角的泪痕。
转身之时,他清晰地看到从她眼里滚落下来的一滴泪,她没有去擦,任由泪水被傍晚的风吹干,在脸颊上留下一道似乎带着温热的泪痕。
沈惜卉与三皇子并肩走在宫道上,只是气氛并不像以往一样,她的心事快要将她裹挟,那些情绪正欲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心里的山峰。
她告诉自己,师父会安然无恙的,他定然能实现自己的青云之志。
沉默片刻,她调整好情绪后开口解释道:“想必你早已知晓画像之人是翠微先生而非我师父这件事,正如你猜测的那样,方才我是想来悄悄看一眼师父。”
她的言语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顾虑,她知道他清楚这些。
“不难看出内有蹊跷,只是我知你有你的顾虑,如今你所说的我自然也信。”
三皇子说完,看着她那微微抿着的嘴角,心里也涌上一丝担忧。
他探查到端王与边城之战有所联系,在战事前些日奚国曾派人去山庄找过端王,那所谓的精心部署的埋伏或许就与端王有关,可若是如此,端王派心腹潜入奚国推动议和,意欲何为?
他猜测,或许只是为了沈遂将军,或许是为了旭国。
想到这,他更加确信了沈惜卉所查之事与他一样,此前那谎称是青云先生的画像已让他猜测到一些,现下更加了然。
“青云先生与翠微先生同为端王心腹,表面虽一文一武,实则都是文武双全之才,翠微先生久在山庄,青云先生则常来京城……”
他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所知全盘托出,此前他是怕她想起伤心事,如今既已知晓她的想法,自然是知无不言。
“不知此番行动是不是端王授意,但目前来看,他们定然是想护着旭国。”
沈惜卉看了眼三皇子,好像不用她过多解释,他已然清楚她所想。
此前她还以为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如今想来,念着此战且心存疑虑者或许都想了解真相。
她能感觉到自己离探寻的越来越近了,可是心里那隐隐的不安,总在思虑此事的时候牵动着她的情绪。
爹爹给她的锦囊里那句“不念、不闻、不问”,好像已经透露了一些答案。
她望向越来越暗的天空,缓缓说着:“此前遇到翠微先生我心便有疑惑,端王从那之后未派人入宫也未露面,如今师父与翠微先生合谋,师父并未向我透露半分,可以想见这条路十分艰险。”
“我知晓师父的为人,他重情重义,定是为了那死亡惨重的一战。”
三皇子不知如何能安慰她,看着那仍是红着的眼眶,他语气柔和道:“谋士以身入局,不问胜算,只求于心无愧,那我们便祝他们得偿所愿。”
听完三皇的话,沈惜卉默默点了点头,在心里为师父祈祷着。
她祝愿师父登着青云梯直上云霄,实现自己的抱负后,过着自在潇洒的日子。
不论结果如何,她希望他能安然无恙地回来,她希望“再见师父”是永远都会有的“再次相见”。
不知不觉二人已走到琉璃轩门口,三皇子刚欲转身衣袖却被沈惜卉拉住了,他看到她眼底的平和,心里也稍稍安定了些。
“留下一起用膳吧,阿煦。”
三皇子的眉眼微挑,他并未开口问为何改了称呼,或许是他所想的那样,即便不是,他也很欢喜。
饭桌上,青莹和青渠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沈惜卉所赠贺礼别出心裁,还说此事传得宫里人尽皆知。
沈惜卉嘴角带笑地听着这些夸赞,眼里满是欢喜,侧头正巧对上三皇子的目光,四目相对间她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埋头吃着饭菜。
三皇子看着她咬着水萝卜,活脱脱地像一只小兔子,想起之前赠与她的木雕和她回赠的那只猫头鹰,他的嘴角不禁弯起。
春娘和云栽姑姑看着眼前此番情景,不由得相视一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夜渐深时,月亮如一枚温润的玉璧高悬,沈惜卉将支着的窗户放下,心里不禁想着今日与师父相见的画面,时间太短都还没来得及细看。
匆匆一见又匆匆告别,重逢的欣喜和离别的不舍,似乎都聚在这一瞬的对视里。
她自然希望再次见到师父,但比起相见,她更愿看到的是,师父能直上青天揽明月。
眼前闪烁的烛火发着暖黄的光亮,在夜里前行时更要明辨内心,她默默祈祷着,愿自己遇事有谋算,永远有迈步向前的魄力和胆识,乘风破浪追寻自己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