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缘分定是自己所选,必须得是她自己愿意相信、理解、包容并且真心相待的人,而这一切都要取决于她自己。
“惜卉妹妹言之有理。”
四公主说完,眼神不自觉地看着侧前方一位少女,她正踮起脚尖将系着木牌的红线抛向枝头,从背影就能感知到她虔诚的期许。
“倘若日久生情并非天定而是人为,那沈惜卉与我相处多年,我……与皇兄们也是对你真心相待、善意关怀的,那为何我们二人之间没有情呢?”
五皇子言辞有些激动,稍稍平复情绪后又总结道:“或许本就是缘分天定,无法凭借人力而随意逆转。”
倘若日久可以生情,那怎会有倾心一世、陪伴在侧的单相思?在五皇子看来,那些一见钟情的便是红线所引,不然怎能只看一眼就能彼此看透心灵?日久生情更是慢慢拉进的红线,从见面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
看着五皇子涨红的脸,沈惜卉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缘分天定还是事在人为,自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倘若她遇上十分欢喜的爱情,说不定她也会标榜那是天赐的良缘。
只是她此时不想将此事系在红线上而已,毕竟她喜欢时时事事由着自己的心情来。
不过五皇子提到的这些倒是有些不着调,情爱自是要看双方内心的想法才能进一步……她想了想终是决定回应这满是稚气的言论。
“怎么没有情?我们之间那是同窗好友的情谊啊!此情非彼情,亦是情!”
沈惜卉的语气里透着欢快,五皇子的神色慢慢恢复平静,像是感知到言语不妥之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哎呀,你们说的都有道理,看法自是因人而异,和事佬要去挂红线了,你们俩要争执等我挂完再说。”四公主无奈地笑着,说完便转身往客僧那走。
沈惜卉拉着青渠往右边走了几步,五皇子觉得有些尴尬,连忙喊了声“阿姐,我陪你”便转身往后面走。
“郡……小姐,我听说这姻缘树十分灵验,当真不去挂一根红线吗?”青渠好奇地问道。
沈惜卉摇了摇头,只是看着眼前那根被挂了许多红线后垂得很低的枝桠,一旁传来几人关于姻缘树的讨论,她停住脚步静静地听着。
“你们说这缘分是命定的吗?”
“听起来很玄妙,红线、树神……或许吧?”
“这么多人来还愿,说明等来自己的缘分了。”
一阵风拂过脸庞,似乎还带着一丝木质的气息,沈惜卉不自觉地抬手想要打理额前的碎发。
忽然感觉手腕被轻轻扯了一下,像风吹动丝线那样很轻柔,她猛地看向自己抬在半空的手,一根红线从手腕处斜滑到手中,在她的掌心缓缓滑落半寸后停止。
沈惜卉有些好奇地攥着这根未挂上木牌的红线,丝线并未有任何香灰和尘土,这色泽看上去也不像是断落的,倒像是刚拿过来的。
一旁的青渠忍不住轻喊:“小姐,刚刚从姻缘树那头飞来一根红线,正正好落到你的手心!”
虽然青渠对缘分一事也并未有什么想法,只觉得众人挂红线祈愿十分有趣,现在又看到这根落在郡主手中的红线,顿时来了兴致。
沈惜卉眼神示意青渠在原地等待,她微微侧过身面朝着左边,有些紧张地看向那边的人群。
风中带着熟悉的沉香气息,三皇子迎面走来,目光不自觉地落于沈惜卉的眼眸。
跟在他身侧的腾风脸色急切,快步走到青渠面前问道:“有没有看到一根红线?”
青渠忍住咧开的嘴角,伸手往旁边指了指,示意他们俩走远些说话,腾风不明所以却还是往远处走去。
三皇子的喉结不动声色地滑动着,目光落于沈惜卉抬起的手时,那一根醒目的红线让他的眼眸里露出了欣喜。
沈惜卉抬起眼眸,四目相对的瞬间,风好像停止了,她微微弯起的指尖紧了紧,快速跳动的心脏让全身都陷入一种莫名的慌乱。
这种慌乱,带着一丝害羞,带着一丝侥幸和庆幸,带着一丝紧张。
三皇子并未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沈惜卉手边垂着的一端红线,靠近的瞬间,沈惜卉仿佛感受到了他手掌的温度。
这根红线慢慢地从她的掌心滑走,可她的目光仍然停在他满是欢喜的眼眸里,耳边听不到风吹木牌的细碎声响,这一眼仿佛被红线牵引着。
她就这样,措不及防而又自愿地跌进这一眼里。
他透过她的眼神细细感知她的情绪,这样的时刻他已然觉得珍贵,他多希望这一刻能够再慢些。
周围人群的熙攘声让他回过神来,他发现那端红线被紧紧捏在她的手中,轻声问道:“惜卉妹妹可否帮我系上木牌?”
沈惜卉慢慢将目光落在手心,自己竟将红线紧紧捏着了,一时间她猛地松开手,心里拼命呼喊着自己调整情绪,脸颊的红晕仍是未减。
“好呀!我顺道也来看看阿煦哥哥写的什么!”
沈惜卉顺手拿走他手中的木牌,上面清晰而熟悉的“祈尔繁芜胜常春”令她脸红不止。
她帮忙拿起红线穿过木牌的洞孔,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刚准备开口问他,青渠和腾风凑了上来,她意识到此处不宜问出那句话。
三皇子往前走了一步,抛出的红线稳稳落在一处向阳的枝桠上,他微微仰起头,让阳光滑落他的脸庞。
此时四公主与五皇子前来与他们会合,四公主还指责着五皇子差点把暴露自己身份的玉坠系在上面,五皇子眼神闪躲着连连否认。
他们说说笑笑间,丝毫未注意耳根通红的三皇子与沈惜卉。
马车缓缓驶离灵泽寺,沈惜卉没有掀开车幔往外看,只是静静地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根滑向掌心的红线,似乎让她有了一丝确定,并非是她一个人的脸红心跳,而这个未被言说的秘密,藏在木牌的诗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