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四公主的喊声，沈惜卉回过神来专心投入走访这件事。

她们在窄巷里的一户木门前停下，敲门后对方只听说“商会”两字便将门合上了，三人面面相觑后低声商议着言说策略。

每到一户三人都竭力劝说老板敢于站出来作证，由于缺乏劝说经验吃了些亏，而后她们慢慢磨出一套灵活的说辞。

对于胆小谨慎的商人，先安抚定心再加以担保；对于大胆执言的商人，细细捋清可用证据……

整个的过程并不十分顺利，但也没有沈惜卉想象的那样艰难，她能理解老板们不敢作证的无奈与委屈，也钦佩着他们直面反抗的勇敢决心。

犹记得其中一个老板得知她们意图时热泪盈眶，那毅然决然要并肩的态度，让沈惜卉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那句“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毙于风雪之中”，她坚信在大多数人拥簇光亮与正义的时候，抱薪者会被踏实的暖意接住。

黄昏时分，众人在醉仙居会合后各自分说着情况，随着攸宁县主欢快的语气，本来稍显严肃的氛围渐渐地放松起来。

“我一开口，屏风对面以为我雇了个镖师，害得我只能捏着嗓子慢慢与他说，只要谈到有利他就笑得合不拢嘴，一下子就套出来有哪些狗官。”攸宁县主笑得拍了拍桌子。

“你们都不知道，听得我眉眼紧皱啊，原来棠老板的单被商会分给与官府勾结的老板了，那些被打压的遇事还要赔钱顶包。”

五皇子摇了摇头，见众人听得神色凝重，他又用着吊儿郎当的语气调侃着：“待明日他们起内讧时才最是好笑，你猜他们会不会当堂争执起来然后口不择言地供出对方？”

“想想倒十分有趣，只可惜我不能同你们一起去，祈福完我得立即归家。”攸宁县主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这边已将证据梳理备好，出堂证人也已确定。”四公主说完，抬手忙着在背包里翻棠梨姐姐送的脂膏，拿出一瓶递给攸宁县主。

“明日从灵泽寺祈福回来，我们便陪同棠梨姐姐去官府敲鼓鸣冤。”

沈惜卉说完，看着棠梨姐姐那仍是蹙起的眉头，不由得抿了抿嘴唇。

其实她也想过此事会不会因背后牵扯太大而轻轻揭过，会不会因为势力单薄而难以推动，一旦事发身份尊贵者都有人保，而那时候棠梨姐姐之辈该如何？

可这并非没有希望，有旭国律法和清正官员在，有大皇子与三皇子的御赐令牌，有充足的证据和证人……

虽是人微言轻如粉末飘散，可众人高喊之时，那些粉末助心中火焰燃起，亦可助成熊熊烈火将晦暗击退。

暮色渐浓，众人与棠老板道别后前往城郊客栈，客栈透出的光亮在整个寂静无灯的路上显得格外醒目。

攸宁县主与五皇子分别倚着四公主的肩膀睡着了，本无困意的四公主在这种安静氛围下也闭目养神起来。

沈惜卉掀起马车帷幔，看着那昏黄的光亮一点点变得清晰，这广阔的视野让她真切地感受到宫外的天地。

御马跟在马车侧方的三皇子，看着沈惜卉那期待的神情，眉眼也不自觉地舒展着。

只是这样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仿佛一切都变得柔和而惬意，他不由得感慨：当心境作用于外物时，眼前的暮色与树林都变得格外与众不同。

马车后方的两只马儿缓缓地走着，青渠示意腾风再凑近些，腾风一脸不解。

青渠一脸疑惑地问道：“你家殿下怎得一直盯着我家郡主看啊？”

“有吗？或许有吧，可郡主现在不也看着殿下吗？”腾风盯着前方，漫不经心地应着。

青渠稍微将身子往右挪了些，看到郡主与三皇子对视笑着，略显尴尬地侧过头去。

阵阵微风带来林间的清香，惬意而又舒适，沈惜卉只觉心情舒畅。

“棠梨姐姐还送了脂膏给我们，是粉黛居还未出售的新品！”沈惜卉抬眼望着三皇子说道。

“棠老板所制必然是上佳。”三皇子将目光收回望向前方，语气也是淡淡的。

听得这话有一股酸味，沈惜卉不由得捂着嘴笑了起来，惹得三皇子盯着她看，不知是不是夜色使然，沈惜卉总觉得他那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丝失落。

“术业有专攻，棠老板对待脂膏十分用心，所以才能让粉黛居收获如此声誉……而我想到承煦哥哥本不懂脂粉，却也用心钻研制作脂膏赠予我，定是费了一番功夫。”

三皇子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皎洁的月光像是落在他的眼眸里，看得沈惜卉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你喜欢便好。”

“我喜欢。”

虽然说的是那玉兰香脂膏，可沈惜卉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耳根袭来，她清了清嗓子接着道：“你送的花露、糕点、木雕、脂膏……我都喜欢。”

“嗯。”

他在心里重复着她的话，反复回想着“你……我都喜欢” 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