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完全接纳自己,或许她并没有像娘亲那样出色的将领之才,或许她性子里带着些莽撞和贪玩,但并不妨碍她自省、勇敢、善良。
就像美丑无人能定义,只能构建属于自己的审美,而她的样子亦是,只有她能决定自己是何种样子,只要她想便可以成为任何样子。
就算没有话本里的优势堆叠,她的生活也是自己精心用爱呵护的,如同老聃在《道德经》中所言“知足者富”,珍视并满足于拥有的美好,便能时时感受到幸福。
无论她要做何事,她都会珍视自己的生命与心灵,她会尽力守护想要珍惜的一切。
不负自己,才得以称之为她的人生,不负己愿朝着光亮前进,即便长路漫漫,即便笑泪交织,亦是生动有趣。
“这玉兰海棠是花房将残枝培育而成的新株,以‘枯木逢春’的蓬勃坚韧寓意相赠,还望……”
三皇子被腾风在背后推了一把,走上前来祝贺竟有些无措,手掌稳稳地托着这瓷瓶,内心却有些慌乱。
沈惜卉自然地接过这花瓶,也接受这份祝愿,只是她有些好奇,他怎还客套起来了?难道是因仪式庄重而故意为之?
其实这也算不上,不过春娘她们都很重视她,她喜欢今日的仪式,让人烦忧困扰的是繁文缛节,令人舒心愉悦的称之为仪式。
“快进屋一同喝茶吃些糕点吧!”
沈惜卉吆喝着众人进屋,自己则往窗户处走,她将手中的花瓶放于窗台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摆弄着交错的花枝,那淡淡的花香闻起来熟悉又安心。
三皇子默默跟在沈惜卉身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知怎的,他竟这一瞬觉得心跳得更快了。
花香弥漫在周围,她只是轻轻拨弄着花枝,他的心弦却漾起涟漪,他曾仔细回想过这微妙的心绪是从何时开始的,却始终无法寻得。
正如古人所言“情不知所起”,他想,或许也是因为“无法解释而甘愿沉迷”,才显得更加特别,也更为珍贵。
沈惜卉闻到那熟悉的沉香气息,侧过身看向三皇子,瞧见他的眼神望着玉兰海棠花枝发呆,这副神情倒有些可爱。
“承煦哥哥?”
“我……我与腾风还有事,待后日出宫祈福,我来此接你。”
三皇子回过神来,尽力克制自己的表情,说完便示意腾风一同离开,像是怕沈惜卉又像往常一样摆摆手拒绝似的,匆匆的身影快速消失在院内。
还未来得及开口的沈惜卉站在窗边,望着那粉白交织的玉兰海棠花,喃喃道:“这次我应允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紫藤架在石桌上洒下晃动的光斑,沈惜卉已卸去略沉的钗冠,换了身质地轻柔的素雅襦裙,慵云髻边斜插着蝶恋花步摇,她看到桌上那投下的流苏影,轻轻歪了下头。
正巧这一幕被提着药筐的青莹看到,那莹润的脸蛋略带一些稚气,她忍不住走向石桌笑道:“早上我还觉得郡主有些不一样了,外表略显成熟稳重些,现在我倒觉得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呀!”
沈惜卉嘴角扬起,不着调地接过话:“倘若我年过古稀外表还没什么变化,真得要成话本里容颜永驻的仙人了!”
在她看来,平日偶尔幼稚和遇事成熟理智并不冲突,容颜变化与心态持久也不冲突。
“哈哈哈哈……反正在我心里,郡主永远是清丽可爱的模样。”
“这样的确是好,不过看着自己一点点变化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无论是外表年岁还是心态性情。”
青莹不自觉将眼睛瞪得更圆,有些惊讶郡主竟不惧容颜衰老,连她最初学医时都想研制护颜之术。
看着青莹的表情,沈惜卉笑得鬓边步摇轻颤:“因为我知时光不可逆,所以慢慢衰老是一件很自然的事,若你不畏惧反而平和接纳,便不会轻易为此心生烦忧。”
“郡主所言甚是,这样一说……”青莹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将药筐放于桌上,微微侧过身像是做好了随时跑走的准备。
“三殿下送的养颜脂膏便送予我可好?”
“青莹姐姐!”
沈惜卉忍不住起身与青莹追赶着,红晕拂上白皙的脸颊,在阳光下显得越发明媚可爱,地面上投射出轻快的身影,与那落下的花瓣相交织着。
对于青莹的打趣调侃,沈惜卉并非完全无察觉,她也曾仔细思索过二人的距离。
倘若心生爱慕,那亲密应比肩春娘,情谊比肩四公主才是。
最终得出自己与三皇子之间应是好友的距离,却也不是普通友人那般远,各种细微处她也说不明白。
她并未如诗中所写那样“辗转反侧,寤寐思服”,也没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更未憧憬着与谁“一生一世一双人”。
想来感情难懂就在于“无从思索”,那几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也“无从得知”是何缘由,即便冷静时得出的结论也“无从验证”。
毕竟她是当局之人。
停下脚步时,地面影子的鬓角刚好有一朵粉白色花瓣,她不自觉看向窗台的玉兰海棠,轻声在心里飘过一句。
“难解之事无需烦心,交予时光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