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大头是给慈宁宫了,借着用药假账糊弄了多次,由着章贵妃的心情,紧着不受注意的宫里缩减,就算有所怨言也因章丞相权势而隐忍不发。
“章贵妃如此讨太后娘娘欢心,最初是因着合欢宫……也就是三皇子母亲位分之事,只要太后与她极力反对,皇上与皇后便陷入两难,后面我就不知是为何了。”
云栽姑姑说完,心里也有所触动,最初她来宫里遇到了位善良的姑姑,如今已是漱玉堂掌事嬷嬷了。
所以在章贵妃欲诱导膳房使绊子克扣食材时,她差人往漱玉堂给嬷嬷报信,未想到的是,三皇子竟更早来了,时至今日,她也不知嬷嬷有没有将内情告知与三皇子。
“原是如此,旭国推崇孝义,或许贵妃娘娘也只是想表表孝心,只是克扣旁人有失偏颇,如今宫规宽中有严,日后应该会好些。”
沈惜卉不紧不慢地说着,而后回到坐榻上抄写着经书,春娘吆喝着云栽姑姑一同去弄午膳,青渠和青莹见状也跟在后面。
小厨房地窗棂上流淌着雨痕,略带凉意的风顺着缝隙飘进来,青渠眼疾手快地将窗户合紧,青莹沉浸在云栽姑姑留下的喜讯里,嘴里还念叨着自己也愿意留在郡主身旁。
春娘与云栽姑姑对视时,察觉到那眼底里逃逸出来的好奇,适才缓缓开口:“其实我并非逃难被将军救助的,也并非家贫来谋差事的。”
“我与家人外出经商遇乱分散,险些被卖幸得梅将军搭救,可回到家里被告知退亲,心上人也已另娶,虽清白之身也被家人厌弃,也是梅将军收留了我,此后小姐出生我自请照料着。”
“如今我只愿陪在小姐身旁。”
在座听着也不禁动容,春娘接着说:“小姐聪慧,习武、诗文都被家中教书先生夸赞,只是两位将军常离家,那几年战事频发,归家只有短短几日,将军索性就带小姐出街到处玩,不料被有心人编织成事,后又传出歌谣……”
“原是如此。”青渠算是明白,难怪挑剔的青云先生愿收她为徒了。
云栽姑姑拿着绣帕轻轻擦拭春娘眼角的泪,青莹转换了话题后,小厨房内又热闹起来。
午后的雨渐渐停了,云栽姑姑和春娘清理着润湿的苔痕,青莹和青渠拾捡着落花。
沈惜卉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终于将经书抄写完了,看着那清隽有力的字迹,嘴角微微上扬着。
她支起窗户,眼神飘向窗外那浸润过春雨的澄澈天空,清新泥土青草气息中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她不觉深吸一口气。
拿出未看完的《本草经》细细读着,当读得有些倦了,她便稍稍往后仰,将书搁在案几上,双手抬起伸了个懒腰。
“卉……卉儿。”窗外地三皇子看到这一幕,有些无措地将眼神落在紫檀案几的书上。
沈惜卉猛地抬眸,如同那晚一般慌乱,将衣袖稍稍整理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着。
他怎的走路没脚步声?喔,也是,院内众人的闲聊声盖过了。
她们习惯了三皇子近期来商议事情,更习惯于这几年琉璃轩与漱玉堂的往来,就连她,似乎也习惯了。
是被动的习惯,还是主动的依赖,她似乎也不能完全分清,但她知晓,他对她一直都是善意的。
“承煦哥哥,进屋坐吧。”
三皇子靠近桌子旁,看着那瓷盘上面仅剩一块薏米茯苓糕,眉眼不自觉舒展着。
沈惜卉示意三皇子坐在她对面便于说话,他倒露出“我本就无意坐在桌旁”的神情,自然地走到临窗坐榻上入座。
对视间,两人不自觉垂眸看向眼前的案几,映入眼帘的除了《本草经》还有那抄写完的经书。
“我写这些便觉手腕酸痛,你之前怕是写得更多,祈福在心意不在字数,如此当真是有些累手。”
“嗯,祖母或许也并不看重心意,我辈只当是彰显孝道之举。”
沈惜卉点点头,理确实是此理,只是她想尽的孝道不在慈宁宫罢了。
她有些好奇地询问大皇子的婚事,猜想三皇子此番前来应是有好消息,从他那舒展的眉眼间便可察觉到。
“大皇兄与桑榆小姐已在议亲了,因家中老人病重,攸宁县主自请回家照料,太后也并未强求与五弟议亲。”三皇子语气仍是淡淡的。
沈惜卉松了一口气,脑海里闪过刚刚的话,他何时如此称呼太后娘娘了?想到这,她的眼眸里露出些许疑惑。
三皇子将目光对向那清亮的眸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嘴唇也微微抿起。
“无妨,承煦哥哥尽管直言。”
“我与大皇兄出宫搜查,这几日查到慈宁宫与朝臣确有来往,还探得那歌谣也是……派人在坊间会馆传播的。”
“还有我与五皇子那不着调的传言,亦是。”
沈惜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平,虽然她一直坚信清者自清,可生活在这世间很难完全摆脱周遭人的眼光。
而舆谔的困扰就像是有偏向的风,就算大步向前直走,在风吹时也得掩着面艰难地迈着步子,但只要脚步未停,捱过这阵子就好了。
“如今坊间多数人士都是赞扬将军事迹时,顺带道一句心疼惜卉郡主的话。”
沈惜卉眉眼弯起,捕捉到他口中的这一称呼,有些调皮地重复着:“惜卉郡主。”
“是,惜卉郡主。”
三皇子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那舒展的眉眼带着一丝温润,微风吹来拂过二人的脸颊,眼波流转间满是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