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言论的风向竟转变如此之快,沈惜卉不由得心生疑虑,行止于礼、禀明双亲怎能叫私相授受?
“那……皇后娘娘有何意见?”
“母后以阿弟年纪小、处事稚嫩为由推脱,近来关于太子的言论也多,父皇忙于前朝对此事还未表态。”
沈惜卉不由得摇了摇头,太后娘娘果真是司马昭之心,眼见与大皇子议亲不成便掀起舆谔,而后又顺势提出与国母之子议亲。
不对,她细想着二皇子婚事、章丞相一事,总感觉这些背后有一双推手,极其自然而不露痕迹地推着。
就像自己儿时被传唱的流言歌谣,那些孩童甚至比她年幼,或许是不明真相便人云亦云,即便有部分并非善意,可那些自诩以沈家将领为榜样的人,那些有自己判断能独立思索的人为何也不能分辨?
只要细想便能察觉,这样看似随意的风,竟都同时朝向一个地方,那就更要敏锐警惕风的对面。
“其实我一直知晓在这皇城之中,大多婚事都无法自主,所以我倒挺乐意见到真心的。”四公主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眼底却闪过一丝波澜。
“我能看出攸宁妹妹与阿弟相处时内心是欢喜的,可那份好感也止步于心里,明眼人都能瞧见阿弟……”
后面的话四公主并未开口,其实早在攸宁县主第一次来坤宁宫时,她就与攸宁说了阿弟似乎有心上人,而后彼此心照不宣再没提过,阿弟那藏不住的眼神让她们都心知肚明。
沈惜卉拉着四公主的手,轻声安慰道:“不要担心。”
她在心里细细想着,如今局势还得从大皇子那里破,既然舆谔有转向,那再扭转也未尝不可。
自古人们爱看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正是因为真情难得,自由受家族支持的婚事更为难得吗?
“阿玥姐姐,你先稳住五皇子让他莫要着急,你同他说,等出宫祈福之时把粉黛居一事解决,五皇子可借此申请外出历练,暂缓议亲。”
四公主点点头,想起母后评价阿弟的言论,顽劣幼稚又办事不妥当,的确需要历练历练,否则真的要耽误王妃了。
随着门扉开合,四公主的身影消失在院内,桌上摆起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只是沈惜卉相较于往日安静了些,青渠本想逗她可又想起棠老板一事,只好埋头吃饭。
宫道上那抹荼白的身影行色匆匆,仿佛有着十万火急之事。
漱玉堂里,三皇子与腾风在后院舞剑,午后的阳光渐浓,衬得人气色也好些,腾风忍不住打趣道:“我会替嬷嬷和郡主时刻叮嘱你保养身体的!”
“承煦哥哥!”
听到这一声清凌凌的喊声,三皇子与腾风面面相觑都有些疑惑,腾风摆摆手表示这可不是他发出的声音。
三皇子朝着前院走,正巧与迈着大步的沈惜卉迎面碰上,对视间两人的眼里映着对方的身影,暖阳给瞳孔蒙上一层琥珀色的光,显得越发温润。
书房内,沈惜卉将四公主所说之事简单重复了下,三皇子脸色如常没有一丝震惊,沈惜卉不自觉地嘴角舒展起来。
“无需担心,静等消息。”
沈惜卉抬眸看向三皇子,那清冷的侧脸如今倒温和了些,分明的五官依旧,只是眼神与嘴角时不时露出一丝温柔。
不知是她看错了,还是他的确变化了些。
“细说。”
“你可知祖母偏心一事?”
沈惜卉点点头,下意识地说出内心的猜测:“皇上一直知晓太后娘娘偏心自是不会为他多加考虑,他并不想应允皇子与秦氏议亲,只好一直拖着,如今这种局面着急的仍是太后。”
“祖母联络群臣怂恿他们进谏,父皇最是不愿看到有人急切地觊觎储君之位,已命大皇兄与我私下查证。”
三皇子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沈惜卉的侧脸,突然间的对视倒让两人都略显慌张,沈惜卉不由得将目光放于案几那本《空谷诗集》上。
“既然你们得令方便进出宫,我还想雇佣几个说书先生,将大皇子与桑榆姐姐的事编成话本,这样或许能再助力些。”
“亦有此意。”
沈惜卉拿起这本书,眼底里满是惊奇和艳羡,三皇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漱玉堂虽简陋了些,书卷倒是有许多。”
“何陋之有?我倒觉得简约清雅,比富丽堂皇更令人心灵舒适。”
三皇子将软垫放于椅凳上并未开口说些什么,沈惜卉自然地落座,翻阅着这本诗集。
提起这本诗集的作者方漪兰女官,沈惜卉满是欣赏与赞扬:“腹有诗书气自华,这样虚怀若谷之人拔擢为官只觉甚好!”
“就好比武将,世人皆知重要的是能力、胆识、谋略以及忠诚,既如此,文官与男子女子又有何关系?”
三皇子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愤愤不平,沈惜卉的眼底闪过一丝波澜,她很少看到他言语激动的时刻,但又好像并不陌生。
“梅将军有勇有谋,手握三十斤长剑出手敏捷讯速;沈御史才高八斗、能言善辩且勇毅果敢;方学士才华横溢、卓尔不群,于诗文有独到的见解……这些皆与才德有关,与其他无关。”
沈惜卉眼眶里泛起一层水雾,嘴角带笑地看向三皇子,他虽然神情总是淡淡的,给人的感觉像是清冽的湖水,可她知晓他的心里有一抹暖阳,那样温煦而长久。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无论男女都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珠玉在前,我相信会有更多人善思考能分辨,这些浅显的道理自会成为通识。”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越来越多的沈妙姝、方漪兰、梅予、棠梨、青莹……无论文官医者亦或是武将商贾,凡有才有德者居之。
不以成败论英雄,亦不以巾帼须眉论英雄。
三皇子看着沈惜卉那充满期许的神情,不禁在心里回应着:“如期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