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卉倚在琉璃轩门口,轻柔的春风里带有槐花的清香,她不禁回想起同青渠、青莹去槐树下玩闹的场景,如今那棵硕大的槐树想必已是花团锦簇。
此时春娘走上前来,问今日皇子公主到来是否商议事情,沈惜卉忙拉着春娘进屋后细细说与她听。
“听云栽姑姑说,皇上对大皇子青眼相待,如今前朝拥立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呼声较多,太后娘娘与贵妃娘娘也在其中推波助澜。”
沈惜卉说罢,将案几上的书稍稍整理了下准备放于书架,春娘瞧见这些是医书,倒也觉得新鲜,翻阅几页后脸红耳热地将其摆放架中。
“春娘,这些并非只有医者看得,只是里面有些内容比较私密,人容易感到羞怯罢了。”
春娘眼神闪躲着并未接话,见沈惜卉神情淡然,春娘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来。
“琉璃轩虽不参与这些争斗,可在后宫难免有所牵扯,还是得想办法早日出宫为好。”
说到这,春娘与沈惜卉面面相觑,仿佛想到了同一件事,以往寄居宫内的郡主都是成亲才出宫的,而沈惜卉也快到了适婚年龄,可这并非目前所想见的。
“无论宫里宫外,咱们安心生活,日日愉悦,才最是紧要。”
沈惜卉语气轻松,心里却因着粉黛居一事紧张不安。
将军府独女的头衔因双亲已故而变得微末无力,她也并非话本里那样光鲜亮丽、叱咤风云的人,希望再微小也有胜算,她想要尽力争取就像无数前辈那样,倘若未成她亦甘愿承担,不牵连拖累四公主她们。
就像爹娘所说的,每一次胜仗都是触碰幸福,于她而言无论是帮助团团还是棠老板,能做些善事亦是拥抱暖阳。
听着沈惜卉说起粉黛居之事,春娘也连连唏嘘感叹着,不知怎的她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制作脂膏给梅将军的画面,心里涌出一股暖意。
窗外的身影将阳光遮住了些,云栽姑姑那温柔的声音传来:“荠菜羹已做好了,郡主可要尝尝?”
沈惜卉托云栽姑姑将其盛好,又附在春娘耳边说着:“春娘,我想去御书房一趟送荠菜羹和桑葚糕。”
春娘眼神里闪过一丝波澜,下意识地开口:“此时还是莫亲自要去,倘若实在想送,等我给承乾宫送完哮喘药我再送去。”
沈惜卉此前听皇上讲过一些与爹爹的趣事,比如二人偷偷出宫去田野间踏春吃路边的桑葚,爹爹在战前粮草紧缺时边吃荠菜羹边给皇上写信,结果信上沾了一点糊糊,皇上提起来仍是眼含热泪……
那桑葚糕还是今早漱玉堂送来的,本来是她留着自己吃的,可这桑葚糕在宫内不多见,算是借花献佛了。
“也好。”
沈惜卉笑着点点头,鬓边的碎发随风飘摇,她并未抬起手整理,而是稍稍仰起头感受这轻柔的风。
春娘看着面前那与梅将军相似的眉眼,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暮色渐浓,沈惜卉倚在窗边看着那《素女方》,翻阅几页后脸红耳热起来,便将一只手松松地搭在紫檀案几上,纤细的腕骨从杏黄衫里露出,白皙的手臂在烛光下如暖玉一般。
窗户仍未合上,阵阵微风送来一丝凉爽,窗前忽地出现一道黑影,沈惜卉猛地抬头,而后稍稍整理了下衣衫道:“我这就来开门。”
三皇子一身墨蓝常服隐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可那清晰的俊俏面孔却在暖光下透着一丝温润。
他来时正巧看到沈惜卉在看书,且他的角度能看到书中内容,便有些好奇地侧站窗旁,静静地看了几页。
一股热气似是从腰间传到整个后背,蔓延到脖颈耳后,三皇子不觉将视线挪开,那白皙的手腕让他不禁想起上回的事,连忙迈了步子正站在窗前。
“不……我就在这说。”
沈惜卉的眉眼舒展着,鬓边的玉兰步摇随着呼吸轻颤着,闪着朦胧的光。
见三皇子那红热的耳根,她在心里不禁嘀咕着:我都未觉害羞不妥,你倒先发话了。
难不成是看到她手中的《素女方》了?想到这,沈惜卉连忙将书放在案几下面,长睫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弯淡影,薄薄的红晕飞上了双颊。
“是青渠那边的消息吗?”沈惜卉抬眸轻声道。
三皇子点了点头,凑近窗户低声说着:“青渠受粉黛居老板所托去拿回账本,意外碰到官府与商会会长密谋私吞粉黛居,已将他们的谈话和在场之人记下,只是不知该怎么办。”
“还有一事,探查到青云先生前一个月里留宿过边城客栈,其余并未打探到。”
沈惜卉的指尖微微捏紧了衣袖,他们往两国交界处去,难道是……她下意识地抿紧嘴唇,有些担心师父的安危,更担心她猜测的事。
“承煦哥哥帮我传句话给青渠,让她安顿好棠老板后先行回宫。”
“办法可否说与我听?”三皇子的语气里略带一丝紧张,可看到沈惜卉那带笑的眉眼,便也神情放松了些。
沈惜卉简短地将今日商议之事告知,三皇子在心里细细琢磨着。
“多……”
想到三皇子费力帮她打探,沈惜卉一时忍不住道谢,又想起上次他所说的话,便改了口。
“多了三皇子加入,胜算有九成!”
三皇子嘴角上扬,那眼底里暖色的微光衬得人格外温柔,他帮着沈惜卉将支起的窗户合上,欲转身离去。
那微侧的身子停顿了一下,三皇子清澈的声音拂过窗棂,清晰地落在沈惜卉的耳里。
“了解身体之玄妙并非隐事,实乃常理。”
沈惜卉望着那消失在夜色的背影,将放于案几下的书轻轻拿起,摆在书架随手就能拿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