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接过这本厚重的书,一股淡淡的玉兰海棠的清香萦绕鼻尖,他不自觉地抬眼看向沈惜卉。
眼前这个初次见面神态天真,略显娇憨顽皮的姑娘,渐渐地,在他眼里变得与众不同起来,她既爱吃玩也好学习,言语率真不失个性,那双灵动的眼眸总是带着对世间的喜悦。
五皇子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尝试让自己清醒些,她本就是那样独一无二,或许只是他的心绪发生了变化,可是他也说不上自己为何这样。
虽然常常与她争论拌嘴,可他并不恼怒也不气馁,只是觉得颇为有趣。
“这或许是文人武将乃至识字者,都愿意翻阅的一本书。”
沈惜卉顺着五皇子的话谈起这本史书,攸宁县主与四公主也自然地发表见解,对于《旭国通史》四人竟有聊不完的话。
一时间,芬芳花香仿佛融合了书香气,从那翻阅纸张的指尖上飘过,落到每个人闪着水波的眼眸里。
提起先皇之先皇也就是武忠帝时,屋内一片唏嘘,众人在脑海里不自觉地描绘着那时的场景:出身武将世家的他,面临的是满目疮痍的国土、食不果腹的百姓、官员内部的混乱、无奈自缢的君王,还有强行占领京城企图抹杀一切的异族。
当第一把火烧向古书典籍和丹书铁卷之时,他在南方暗自培养兵马并加急召回边关誓死不降的精锐部队;当第二把火烧向拥护旭国的大臣和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弱之时,他率兵北上壮大兵马一步步逼近京城;当异族企图建立自己的朝廷与政权并设立更为残酷的制度时,他带领将士们破城血战夺回失城。
“曾祖父的确是吾辈楷模,倘若不是如此,边地早已被奚、汗瓜分,而城内百姓恐面临的是更深不见底的黑渊。”五皇子摇了摇头,忍不住感叹道。
“非我族内,其心必异,自是不会善待我族百姓。”攸宁县主愤愤不平,她只觉着那些描述太过残忍,光是看着文字便毛骨悚然。
这句话虽过于绝对,却有事实可依。
沈惜卉叹了口气,在她看来,那时的朝廷灭亡本就是顺应天道,饥民在路边易子而食,无所作为的官员搂着小妾吟诗作赋,前线士兵们缺衣少粮而后面大臣歌舞升平,皇帝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一切,所以它走向的没落结局是必然而非偶然。
倘若异族善待百姓并志在建立安宁祥和的国家,一改往日的贫穷与腐败,将士们就算再不甘也会因着这样的明主而归降,毕竟为着家国百姓而战是血性,归降求得和谐安定亦是气节。
可他们并没有等来明主,等来的是更为残暴不堪的异族,不仅企图销毁文人武将毕生心血,更不把黎民百姓放在眼里,对于异族而言,饥弱的将士与百姓正是他发起劫掠最好的时候。
所以他们才会发动兵马誓死抗敌,击退异族后重修国土城池,并将礼国改国号为“旭”,一点点将之前的窟窿填补。
她觉得,这亦是必然之路,就像黑夜终会消散,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旭日初升,寄托着国家对未来光明灿烂的期许。”
沈惜卉嘴角上扬地看向窗外,那些照不到太阳的地方,或快或慢,总归是会迎来晴朗。
“曾祖父一生兢兢业业,祖父也是注重和谐安定,父亲更是常忙于政事,可见那一次动荡带来的损失何其惨重,三代君王仍在修复填补。”
四公主说起这个,不免又提到建立礼国的君王,不仅重修律法减免赋税,大力推举读书入万户,鼓励女子为官为商并提出消除宦官制度,凡有才能者无论男女老弱皆有破格录取之例,可惜英年早逝,后代的君王未能落实,而那次的覆灭也被销毁了很多东西。
众人唏嘘声中,沈惜卉不禁想到这本修订多次才予以印刷的史书,中间不乏有标注史料遗缺的小字。
或许编纂搜集之人并不能还原最真实的面貌,只能尽量接近当时的情况加快印刷出来,毕竟史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以史为鉴方能明得失、知方向,给国家带来警醒和启迪。
“说起这个,你们可知晓皇上最近将修订古书的官员人数扩增,并且要求男女各占一半,好多大臣反对呢!”
沈惜卉和四公主露出疑惑的神情,攸宁县主将自己知晓的情况简单说了下,然后感叹着沈妙姝作为旭国第一位女官的壮举,以一己之力推动御史台官员录取制度的完善,衣锦还乡如今已是百岁老人。
那些大臣竟以科考女子较少且是适婚年龄为由反对,沈惜卉听了攸宁县主的描述,只觉得有些荒唐,自古男子进京赶考入朝为官也没见得耽误婚姻,女子自也是如此,更何况,入考人数少不也是各司职位开放女官太少的缘故。
“听闻写出《空谷诗集》的空谷居士名为方漪兰,被先皇破格拔擢为女官,为官者本就应以才能品德为主。”沈惜卉接着道。
四公主眼底里闪烁着星光,提起女将军里的后起之秀冯雪鸢、冯怀英,她能滔滔不绝,若说母后她们那时仰慕的女将是梅予将军,那此时的“两冯”便是如今众多女子眼中的豪杰。
沈惜卉顺势提起粉黛居的老板:“无论为官为将为商,本就应以才德为首要,例如粉黛居的老板是位女子,可整条胭脂巷皆由她繁荣,之前我曾托人买过好几次,样样脂膏水粉制作精良。”
只见她的眼眸微微垂着,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惋惜:“近来不知粉黛居遇上何种麻烦,采买的宫人说那老板已不知去向,那一条巷里许多商铺老板争抢粉黛居店面。”
“原来是位女子,难怪每样脂粉都深得我心。”
四公主感叹着,忍不住摇了摇头:“还能有什么麻烦,定是眼红她的那帮人捣鬼。”
攸宁县主若有所思道:“虽然官府收税统一,但我听说私下女老板和外来人的店面租金更贵,且自建商会不受管制,要求生意火热的粉黛居将单子分一些给其他人。”
“什么?”四公主听攸宁县主说完,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三人围坐低着头商议该如何帮助棠老板,绞尽脑汁地想着应对之法,一旁的五皇子仍然沉浸在史书中悲愤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