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肌肤如新雪初凝,丰润的鹅蛋脸上,那微挑的眼尾和细长的远山黛,仿佛透着一丝任性与率真。
“郡主万安!早就听阿玥姐姐说起过你,今日也算见着了。”
县主盯着沈惜卉那双清亮灵动的杏眼,眼底闪过一丝羡慕,随之而来是满眼的欣赏。
俩人简单寒暄几句,县主便迫不及待地要往坤宁宫去,沈惜卉深吸一口气快步踏入了殿内。
太后站在窗边正给那盆水仙浇水,织横交错的绿叶间,错落有致地开着几朵洁白如雪的花,为殿内增添了一丝清新雅致。
“太后娘娘万安。”
太后摆摆手示意平身,眼神仍是落在那乳白色花瓣上,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她缓缓开口道:“郡主所来是为着那只猫吧?”
沈惜卉轻声应着,眼神随着太后望向那盆水仙花,绿盈盈的叶子上开着素洁的花儿,恰似凌波仙子在水上漂浮,只是不知太后的心思是否如这般纯净。
“那只猫倒不急着处理,只是结香花仅琉璃轩有,荷包又有结香气味,郡主何解?”
沈惜卉不知太后是装糊涂还是故意问她,先不说所有花卉皆由花房负责,就连这荷包都不知辗转几人之手,样样并非她可控。
再说,能让仅让琉璃轩拥有结香又调换荷包的,倒是将害人之心明摆着了。
“入宫时花房姑姑便交代过,因太后思念尚德公主,琉璃轩内花卉布置如常,惜卉从无过问,只是悉心照料着,未料到有人偷折结香。”
见太后侧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波澜,沈惜卉垂眸接着道:“惜卉自是有责任,想起被折的花总有些难过,还望太后娘娘能谅解。”
“尚德最是爱花……”太后叹了口气,望着窗外自顾自地说着:“要是你兄长,像你怜惜花般怜惜你就好了。”
那声音很轻,却飘进沈惜卉耳里,沈惜卉低着头假装并未听见。
太后回过神来,将语气放得越发缓和:“正如皇帝所说,哀家老了心也软人也越发糊涂,总念着善人有善终,殊不知事事艰难。”
“郡主宫宴想必已有所察觉,你苦求的答案就在眼前,若是有何难处,尽管来慈宁宫,哀家会助你。”
沈惜卉缓缓抬眸,轻声应了一句“多谢太后娘娘”,心里却有些难以言明的复杂。
难道是因尚德公主和亲以及端王久居山庄,致使太后与皇上之间有了嫌隙?那时沈家军未名声大振,在没有把握之时迎战还是退让,属实难以抉择。
想来皇上也不愿妹妹去和亲,但尚德公主毅然决然踏上汗国之路,这份无畏的气概是人人应当钦佩的。
回琉璃轩路上,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沈惜卉不觉眉眼舒展,快步往前走。
“承煦哥哥!”
三皇子走路带风,与平日里轻而稳的步子不同,神色仍是淡淡的,只是那微抿的嘴唇似是透着不悦。
“发生何事了?”
“慈宁宫……那位有没有为难你?”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焦急,见沈惜卉脸色如常,又恢复平静。
沈惜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原来是担心她。
“我无事,你同我说说,那药渣和丝线如何处理了?”
“我差人交于尚药局的姑姑了,此事就算含糊揭过,也不能牵连无辜之人。”
“你怎知?”
他怎知牵连尚药局?沈惜卉细细想着,也是,倘若她有对策,背锅只能是与之关联的宫人。
沈惜卉看向身侧,发现三皇子在她身后,她连忙后退两步与他并排走着,两三步后却又是她走在前面。
难道她的步子迈得大走得太快?沈惜卉有些不解,按理说三皇子个头高,腿也长些,迈的步子也应大些。
三皇子看着那如碧波荡漾的裙摆,想起那夜她领着他跑走时,他那面红耳赤的场景,一股热气从脖颈处蔓延,步子也不觉放慢了些。
等想起什么,他又加快两步,与她并排走着,看着那如桃花瓣般的唇,脑海里闪过腾风说他的唇少些血色,下意识地微抿嘴唇。
“还有一事,父皇虽未罢免章丞相,却将一些事宜交由尚书令,章贵妃协理后宫之权也被收回,为此去了好几趟御书房,只是父皇未能松口。”
三皇子低头轻声说着,不料耳朵碰到沈惜卉鬓边的步摇,蝶恋花步摇的垂珠轻轻晃动着,沈惜卉并未察觉,只是他的耳根却越发滚烫。
“于章贵妃而言已是幸事。”
奚国与旭国这一战,边城多少百姓人心惶惶,旭国军马也有所损失,仅仅是对章丞相和贵妃予以警告,便让他们难以接受。
沈惜卉望着这狭长的宫道,权势地位竟让人迷失在雾里,越是站得高,越是看不清脚下的路。
“虽说人生难得糊涂,可他们却不该糊涂时糊涂。”三皇子感叹道。
或许是出生便在高位,从未切实体会过脚踏在地上独自前行的感觉,需要自己看清辨别方向,留下一个又一个含着笑与泪的脚印,才能慢慢拥有一些。
“是啊,过惯了万人之上的日子,不时时看着脚下,难免会如此。”
“只愿他们不要存害人之心,不要再让无辜之人受难。”
沈惜卉看向三皇子,那清俊的侧脸在暖阳下变得温润起来,她想起夜里与春娘谈论的,或许对于三皇子而言,他更需要“俗人昭昭,我独昏昏”的糊涂,至少会快乐些。
三皇子侧过头,正巧与那闪着水光的眼睛对视,想起刚刚耳边步摇的清脆声响,不自觉嘴角扬起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