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郡主?”
沈惜卉与三皇子齐齐看向满脸疑惑的腾风,微妙的气氛里带着一丝尴尬。
“郡主与殿下聊着,我这就去烧炉,保证屋内是暖和的。”腾风说完便快步走开了,见两位的眼眶微红嘴角却笑着,他实在不解。
此时嬷嬷从小厨房端着食盘出来,眉眼带笑地朝沈惜卉行礼。
“留下一同用膳吧,我差人往琉璃轩通报一声。”
沈惜卉点了点头,与三皇子并排走着,准备将帕子归还给他,谁料竟将自己的绣帕递给了他。
三皇子眉眼浅笑:“交换也可。”
沈惜卉欲开口否认,只觉手掌上有风拂过,绣帕已被他拿走,只听得耳边一声“只是再不能递与旁人”。
也好,毕竟她的眼泪沾在他的帕子上,怪不好意思的。
殿内灯烛点起,温润的光晕融融地漾开,空气里浮动着膳食的香气,沈惜卉入座时嬷嬷还特意给椅子铺上软垫。
腾风将暖炉里添了些炭,火光将他的脸映得红彤彤的,炉子的暖气将窗外渗入的初春寒意包裹着。
见嬷嬷出屋端菜,沈惜卉欲言又止,只是静静看着眼前那盘清炒玉玲珑。
不知是否如春娘所说那样,因着恻隐之心,她总能易地而处地理解。
就像爹娘远赴边地常年不归,而她只是想多见见爹娘,她总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为他们说话,即便思念的泪水浸润眼眶,丝毫不影响她为他们庆贺,庆贺他们一生为所热爱之事奔走。
如同现在,三皇子的做法有所不妥,倘若嬷嬷与腾风知晓他这样“自责式的补偿”,定然会万分心疼。
可她仍是能理解,在冷意与愧疚中长大,他或许也不知晓何为妥善的办法,无力涌上心头之时,思绪最是模糊。
她现在就是如此,不知该如何开解他,只能强忍内心的酸涩,免得他瞧见平添担忧。
慢慢来吧,她相信总会有办法,她也总会想尽办法。
帘子被轻轻拨开,嬷嬷端着最后一道菜笑道:“腾风也该早些烧炉,又睡过头了吧?”
见腾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三皇子招手示意他们落座用膳。
嬷嬷将盖毯放在暖炉旁的凳子上,沈惜卉想起春娘也常这样,每次用完膳她倚在坐榻上时,腿上的软绒盖毯都是热乎的。
“殿下也是,要么说怕燥热上火,要么就是拿‘冷点头脑清醒些’当借口,身体最是紧要,殿下要像郡主那样面色红润些才好。”
沈惜卉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开口道:“许是平日里注重保养身体,承煦哥哥也是,要多多注意身子。”
三皇子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手边一杯温热的蜜浆向她推近了些,又将她爱吃的鲜嫩春笋摆在她面前。
见他不回话,沈惜卉边捧着那白瓷杯边说:“嬷嬷与我可都叮嘱你了。”
“还有我!”
腾风接过话,细细端详起殿下的脸庞,他的唇色极淡缺少血色,而一旁的郡主气色甚好。
想起殿下总把“无事”、“无碍”、“无妨”挂在嘴边,腾风在心里无奈地摇摇头。
沈惜卉尝着那蜜水,耳边一声很轻的“嗯”似是清风拂过,她的唇边不自觉地漾开浅浅的涟漪。
三皇子见她这般爱甜食,不由得在心中轻叹,这些年他的厨艺都快赶不上越发精进的甜食手艺了。
随着帘子再次被掀起,烛火跳动间地上两人的影子靠近了些,沈惜卉如往常一样准备自行回去,三皇子执意要送她。
渐浓的夜色里,宫道上又出现久违的一幕,沈惜卉在三皇子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过是些日常琐碎,例如团团长大了些,院内山茶含苞欲放,春莹做的益气丸……
三皇子时而点头,时而轻声回应,只是嘴边一直噙着那淡淡的笑意。
琉璃轩静得出奇,屋子里亮着灯却未听到欢笑声,檐下宫灯在微凉的风里摇曳着,沈惜卉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试着喊了一声:“春娘!”
门帘掀起,眼眶微红的春莹快步走到她面前,看着青莹那颤抖的肩膀,沈惜卉只觉眉间紧了些。
“郡主,太后派人将团团带走了,并未说明缘由。”哽咽的话语里透着伤心与焦急,青莹在说完后忍不住抽泣着。
结香的甜暖气息弥漫在院内,沈惜卉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这浓郁的甜香缓和她的情绪,却怎么也闻不到甜味。
此时春娘走了出来,向三皇子行礼问安后开口道:“还望三皇子一同想想办法,青渠打探到此事关于皇嗣,细节尚未可知。”
“团团会没事的。”
三皇子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波澜,细细回想着沈惜卉在路上提及与娴妃的相处日常。
沈惜卉在心里盘算着,这次应是冲着她来的,不论太后有何意图,如此行径并不磊落,需得尽快去一趟慈宁宫探听消息才是。
见沈惜卉一言不发,春娘在她耳边轻声宽慰道:“别担心,总有办法的。云栽姑姑和青渠已前往承乾宫告知娴妃娘娘,想来不会有事的。”
“会没事的。”
沈惜卉下意识地说着,并未发觉她说这句话的语调,与身后之人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