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太后娘娘指点,惜卉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烛火通明的殿内,将太后鬓边点翠凤钗映得有些刺眼,沈惜卉不觉将眼眸缓缓垂下,目光落在太后裙摆的金丝凤凰上,长睫在她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哀家常年吃斋念佛最见不得血腥气,现下殿内怎闻得一丝淡淡的肉腥味?喔,哀家记得娴妃那只猫喜食生肉。”
沈惜卉快速抬眸,随即又谦卑地垂下,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与揣摩。
“殿内安息香气味独特,惜卉闻起来只觉温暖馥郁。”
团团所食不过是些鱼片,且食材经过处理,哪来的血腥气呢?
太后将茶盏端起,轻轻抿了口茶,似乎并不着急让沈惜卉走。
“正因知晓太后娘娘是虔诚念佛之人,最是不喜杀生与歪心,惜卉这才收留了那只猫,也能让娴妃娘娘安心待产,那猫甚至乖巧可爱,惜卉在此恳求太后应允将其留在宫内。”
口中呼出的热气仿佛瞬间化成白雾,沈惜卉交叠在身前的指节微颤,唇角始终噙着一抹得体的浅笑。
太后的眼角轻微抽动了下,眼睫微抬,温和的声音字字清晰,碾过这片暖融的地龙。
“不愧是沈将军之女,宁愿舍了自己也要保全他人,只是不知这份心意是否值得,又能揽得几分真心。”
太后娘娘的暗示,是想让她知晓什么?
沈惜卉抬眸,那清澈的眼神里带着专注的好奇,指尖微微用力地攥了下衣袍。
“惜卉不解,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你能好生生地站在这里,只因一桩以命换来的债罢了。”
语罢,殿内陷入沉寂,这沉重的静默里,沈惜卉的目光空濛地悬着,似是被这消息震慑到。
那鎏金熏笼里悠悠吐着御制安神香,青烟如游丝,盘旋着弥漫在殿内。
这是在暗示与皇上有关,亦或是说皇权争斗?难道说皇上与端王之间因权势而有嫌隙,爹爹在两个人间举步维艰,意外惹来祸端?沈惜卉不觉又想起今夜所见那人,交谈中只觉他十分钦佩爹爹,而他能随意进出慈宁宫……
见这小姑娘脸色泛白,身姿挺拔却略显僵硬,微微抿紧的嘴唇似是露着内心的惊悸。
想着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太后将语调放得更缓:“个中缘由明日宫宴便可知晓,哀家只不过是不忍看明珠蒙尘罢了,这世道艰辛,良善之人却未能善终,怎能不叫人惋惜呢?”
随后便摆摆手示意一旁的公公送沈惜卉离开,沈惜卉缓过神来,恭顺地行礼后退下。
太后拨弄着手里的沈香木念珠,那动作缓而稳,一颗、又一颗……
宫门口,掌事嬷嬷瞧见沈惜卉脸色如常,便如往常一般笑着送她,还将手里的宫灯轻轻递过。
“多谢嬷嬷挂念着,有这圆月陪着我一同回琉璃轩呢!”
沈惜卉摇摇头,轻快的话语里却是淡然的语气,她望向天空,皎洁的玉盘那样祥和安宁,只是她此时的心并不宁静。
未知的事物,总是带着迷人而又危险的气息,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却又害怕靠近。
无论前方的雾有多浓,她会抓住一切光亮,大步向前走。
她信她自己,不会轻易放弃,也不会轻易被蒙蔽。
沈惜卉正走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这步子迈得很重,并不像青渠与三皇子那般,沈惜卉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沈惜卉!我竟才发觉你走路可以这么快啊!”
“五皇子?”
五皇子喘着粗气,呼出的白烟很快消散在空中,他的眼神里微微紧张,似是在担忧她。
“听说你被叫去抄经书了,没想到你也有今日啊!”
“快说说此刻心情如何?”
“自然是十分愉悦了,那也是为自己积累福德嘛。”
五皇子点点头,他那葡萄似的眼珠含着三分水光,活脱脱像一只小狗,只是那眼神总藏不住事,前一瞬满是担心,此刻却闪烁着星光。
沈惜卉发觉,他长高了些。
似是抽条的柳枝一般,五皇子开始显现如其他皇兄般挺拔的轮廓,只是肩线略微有些单薄,鬓边总有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带着些许孩子气。
“那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
“这么晚跑出来,难不成是专程为了看我笑话?”
“说得好像我是为你而来,怎么可能呢?我只是想着明日宫宴有些兴奋,睡不着出来赏月罢了,碰巧撞见某人从慈宁宫出来。”
“喔,原来是这样啊!”
不远处的阴影里,三皇子静静地看着这两人欢声笑语,他那清瘦挺拔的身形,倚着的宫墙完美贴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