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开阔的空地上一架飞机正在缓缓降落，着陆灯远远照进来，十分刺眼。

梨初不觉皱了皱眉，眼睛被刺得有些酸，让她有点想流泪。

她知道陈邑至今都没有释怀，他还是觉得是自己的作文比赛害了爸爸，所以才不敢轻易在他面前提起。

只是她怎么都想不到，对这件事如此排斥的陈邑居然主动开了口。

以至于她的心突然狠狠抽了一下。

梨初清楚地看见了陈邑脸上脆弱易碎的表情，更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时内心的煎熬。

这样的表情不该出现在陈邑的脸上，他应该永远恣意才对。

又吸了吸鼻子，她再次重复，声音坚定，

“叔叔他一定会的。

“你一直是他的骄傲。”

陈邑终于看向她，眼神湿漉漉的。

梨初咬紧牙关，努力扬起笑，尽量让声音听上去轻快，

“你吃早饭了吗？”

陈邑摇摇头，

“什么都吃不下。”

就算这样也不可能不吃，而且他的药还不能空腹吃。

其实这个点的航班都会准备餐食，但梨初觉得飞机餐不好吃所以提前在家吃了。

她当然也不想让陈邑吃不好吃的飞机餐。

左右望望，她看见了一家亮着招牌的快餐店。

“你等着，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陈邑没拒绝，看着那个身影直直走进去，又看见那个身影走出来。

出来时她的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

又回到原来的位置，梨初从纸袋里把吃的一一拿出来，一边拿一边给他介绍：

“这是豆浆，我记得你好像喜欢喝？还是烫的呢，你拿着捂捂手。”

陈邑乖乖接过去捧在手心里。

又拿出一样，他听见她说：

“这个汉堡的汉堡胚特别好吃，我有段时间为了吃这个天天早起呢。

“所以我买了两个，我们一人一个。”

拿出最后一样，梨初说：

“这个烤肠我第一次买，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说着她把包装打开，看见里面的食物时有些无语，

“不过，怎么这么焦啊。”

陈邑也将眼神投过来，印着logo的白色纸袋里的烤肠确实焦得不成样子。

梨初轻快又让人熨贴的话语一句接一句地响在耳边，响在安静的登机口。

内心慢慢被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充斥，陈邑觉得自己像找到归宿的飘萍，突然就安心了好多。

他瞥见她因为嫌弃而皱在一起的眉毛，轻笑一声，

“麦麦的烤肠就是这样的，但不会影响口感。”

梨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自己留下汉堡，把剩下两样东西塞进陈邑怀里。

“其实我以为你会给我买个冰激凌。”

梨初正拆着汉堡的包装纸，闻声抬眼看过去，满眼的不理解，

“为什么？”

“因为上次我说我吃不下你就给我买了个冰激凌。”

思绪跟着陈邑的这句话飘回好久前的那天，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么清楚。

梨初抿唇笑笑，

“那天是看你心情不好想着吃点甜的心情能变好。

“今天多冷啊，还买冰激凌？”

陈邑也跟着弯起嘴角，

“你说得对。”

毕竟能让心情变好的从来都不是那个冰激凌，而是明明不知所措却还是因为看出他心情不好硬要拉上他一起吃饭的梨初。

就和当时在嘈杂混乱的篮球场上能注意到他崴伤了脚一样，很难不让人动容。

“快吃吧，吃完还得吃药呢。”

陈邑收回一直看向她的眼神，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热腾腾的液体一路往下，让全身都变得更加暖和。

-

从棠青到京北要坐大约两个半小时的飞机。

或许是飞机上昏暗的环境很容易睡着，或许是吃饱喝足还没了那么多紧张情绪，也或许是饭后的几粒药起了药效。

总之陈邑刚上飞机没一会儿就仰着头沉沉睡了过去。

梨初舍不得打扰他，只悄悄拿出了随身托特包里放着的一条披肩，轻轻抖开盖在了陈邑的身上。

还好比赛第二天才进行，他们还可以在京北好好休息一天。

飞机平稳飞行后，机舱内的灯光慢慢亮起，梨初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陈邑从包里拿出她的“学霸笔记”开始看。

笔记本的内页已经泛黄，这是梨初从初中就开始整理的要点，这几年不断往里添，越来越完善。

看了不知道多久，中间梨初细声拒绝了空姐送来的餐食，只要了两瓶矿泉水。

等舱内灯光再次暗下去时她才收起笔记。

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果然没一会儿落地广播就在机舱响起。

又偏头看了看身边的陈邑，他还是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盖在下眼皮上笼出阴影，呼吸很均匀。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整个人变得柔软。

搭在腿上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伸了出去，待梨初看清时她的手指尖已经就要碰到陈邑的睫毛。

可她却鬼使神差般地反而轻轻摸了上去。

只两秒的时间，指尖就感受到眼皮的轻轻跳动。

梨初像是被烫到，倏地一下收回手，掩耳盗铃地拿起手机开始看飞行途中没能及时回复的消息。

一条条看过去，眼神在触及许渊两个字时怔了下。

他在二十分钟前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突然有点心虚。

梨初点进对话框。

许渊：【我记得上次同学会你说你也要参加竞赛？】

许渊：【我找陶然问到你的航班信息了，我比你早到京北，我去机场接你吧？】

还在想要回些什么，最底部又弹出一条新消息，看得梨初两眼一闭差点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