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她又问地更仔细:
“那医生,有什么需要忌口的吗?”
“平时吃饭该吃什么正常吃就行,少吃一些刺激性的东西。
“还有,你是不是擅自停药了?血检有点儿问题。”
医生很严肃地看着他,陈邑犹豫好久后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医生很快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
“唉,你们这些小孩子就是这样,你这病不要私自停药啊,不然想好都好不了。”
陈邑点点头。
医生以为自己把他吓到了,看见他桌上的馄饨又柔和了语气开口:
“行了,你接着吃吧,吃完差不多也可以出院了。
“家属跟我来缴一下费。”
梨初很快半举起手,“我去我去。”
那架势像是在说都别跟我抢。
陈邑从陶然和宋融那儿听说了梨初刚知道消息时的状态,猜到她那么难受肯定也有自责的原因。
没有拦着,让她去了。
病房很快恢复安静,周勉绕到这边来在椅子上坐下,面色凝重地看着陈邑。
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医生说的惊恐症是什么事?”
猜到他要问这个事,陈邑把吃完的打包盒盖起来收好,一句话带过:
“两年前我爸去世之后就有了。”
看出他的回避,周勉只是提醒他,
“行,那你记得好好吃药啊,再私自断药晕在路上你看我管不管你。”
陈邑嘴边又挂上那个熟悉的蔫儿坏的笑,他欠揍地对周勉说:
“你舍不得的。”
周勉冲他狂翻了个白眼。
-
周日梨初醒得很早。
晨光熹微,梨初蜷在暖和的鹅绒被里,第一件事是摸索到枕头下的手机拿出来点开了和某个人的聊天对话框。
前一天晚上的聊天记录还显示在上面,梨初嘴边露出甜甜的笑。
上一秒还捂得舒舒服服不想起床的她很快坐起身,三下五除二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出了房间。
昨晚等着陈邑输完液几人一起回到家后还没半小时,梨初就收到了陈邑的私信。
他言语中都在提醒梨初一定要记得自己说的去陪他看比赛重播的事。
还带着可怜兮兮的表情问她可不可以再煮一次之前那碗面给他吃。
这种时候,当然病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更别说陈邑还时不时地在聊天里提及自己头还有些晕、手还疼着等等这样那样的毛病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但不管是不是真的梨初都心甘情愿地买账了。
梨初写了张便利贴贴在自己房门上,从餐边柜里拿了一个很大的环保布袋出了门。
来到暑假从图书馆回来后去的那家大型超市。梨初推着行李箱穿梭在各类货架间,最后获得了满满一大袋子的东西。
有煮面要用到的食材、一些水果和不上火的解馋小零食。
再慢悠悠步行到陈邑家小区时梨初才发现陈邑早就站在小区门口等她了。
她艰难地腾出手看了眼时间,离他们约好的时间明明还有十分钟。
但看他的样子怎么像早就等在那儿了。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从后面和他打招呼,
“陈邑。”
陈邑应声转头,梨初今天穿一件米白色交领棉服,头发又被盘成她最喜欢的丸子头。
见他转过来,梨初冲他笑,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陈邑也跟着笑。
“你怎么出来这么早啊?吹着风多冷啊。”
陈邑摇摇头,伸手过去想从她手上接过布袋子却被梨初躲开,
“我来提就行,这点儿重量我还是OK的。”
“行。原来伤员福利这么好啊。”
陈邑笑着点头,还不忘调侃她几句。
在冷风中走了一段路到家,梨初提着东西很自来熟地进了厨房,偏头像个主人一样安排陈邑,
“陈邑你先坐坐,我马上给你煮面。”
陈邑没忍住笑出声,问她:
“怎么感觉到了我家我还是客人呢。”
梨初抿了抿嘴,笑着看他,
“我这不是不想让病人饿着嘛。”
说完就从布袋子里拿出番茄放在清亮的水流下开始洗。
洗着洗着脚边突然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连着蹭了一下、又一下。
停下手上的动作,梨初歪头去看,
“啊!”
“陈邑,你怎么没跟我说你家有一只这么可爱的小猫啊!!”
一开始听见惊呼声,陈邑还以为她切菜切到手了,脸上的洁面泡沫都还没洗干净就连忙从卫生间跑出来。
结果跑出来梨初的后一句话就传入了耳中。
而他看到的场景就是梨初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揉着板栗毛茸茸的脑袋,满眼的欢喜。
梨初余光瞟到一个人影飞快冒了进来,转头看过去,只看了一眼就蹲在地上笑个不行。
还单手抱起板栗让他一起看,
“你看哥哥,成白胡子老爷爷了。”
陈邑白色泡沫下的脸一红,什么都没说就跑回卫生间动作利索地将脸上的泡沫清理干净。
只是他刻意地把一开始用的热水换成了冰水。
冰水往脸上扑了好几捧,陈邑总算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了点儿,随手扯过一张洗脸巾把脸上的水擦干又扔进垃圾桶里。
再出来时,梨初已经把所有配菜准备好,在烧水准备煮面了。
板栗就乖乖趴在她脚边等着她。
听见脚步声,梨初偏头找到陈邑又迅速回头盯着锅。
这个举动被陈邑捕捉到,他笑着踱步到厨房站定在她旁边问她:
“干嘛呢?”
梨初还盯着锅,闻言镇定地抬起下巴点了下锅里快要烧开的水,
“给你煮面呢。”
陈邑不给她糊弄自己的机会,接着问:
“偷看我干嘛?”
梨初摸摸鼻子,手上拿着的筷子在锅里不停搅啊搅,装得一副毫不在意的口吻:
“没事啊,就看看。”
陈邑笑笑,又想开口时水烧开了,他被梨初冷着脸推了两下。
“让让,我要下面了。”
陈邑顺着她推的力气往旁边退,嘴边还是带着笑,
“好好好,不碍着你。”
两碗面很快被盛在透白的瓷碗里,梨初往上面倒上两勺色泽亮丽的番茄炒蛋当作浇头。
最后又在旁边摆上几片绿油油的青菜叶。
陈邑一直等在旁边,见状很有眼力见地端起两碗面往外放在餐桌上。
梨初就跟在后面,紧随其后的是刚刚一直趴在厨房地垫上的板栗。
在餐桌前坐下,地上的板栗很迅速一下蹦上来改趴在梨初腿上。
梨初忍不住又摸了他好几下,抬头有点儿好奇地问陈邑:
“你们家猫猫好乖啊,这么亲人。”
陈邑嘴边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就像在说乖就怪了,你是不知道他平时有多调皮。
但是梨初没品出来,又问他:
“他叫什么名字呀?”
陈邑深邃的眼神一直看着她,几秒后才答:
“板栗。”
“板栗?好可爱的名字。”
很快又低头跟腿上的猫猫玩儿,声音也不自觉变得更甜,
“小板栗,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陈邑看了看对面的一人一猫,想起来暑假在图书馆外碰见梨初的时候。
他开口轻声提醒她:
“好了,快吃面吧,等会儿坨了。”
梨初点点头,还是先跟板栗报备,
“板栗,姐姐先吃饭啊,一会儿陪你玩儿。”
不得不承认,陈邑现在有点儿想成为板栗了。
-
吃完饭两人才进入今天梨初来找他的正题——一起看比赛重播。
陈邑把电视打开,梨初把那堆解馋小零食倒在茶几上,两人坐在地毯上开始调频道。
现在市面上畅销的电视早已变成网络电视,虽说网络电视也兼容频道功能,但使用这种功能的人越来越少了,尤其是年轻人。
陈邑一开始只开了电视没开机顶盒,两人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频道功能从哪进。
后面还是梨初搜了手机才发现漏掉个重要环节。
打开之后又拿着遥控器找了半天才找到对应的频道。
找到时,电视上正在播放参赛选手抽签时的画面。
梨初确实隐约记得他们的候场室里架着几台摄像机,只是没想到是用在这个地方。
这个时候老师还在准备抽签用具,画面上的梨初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的小水洼看。
陈邑偏头看她,问她:
“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啊?
“我在想这雨终于停了,我不喜欢下雨天。”
“真巧,我也讨厌下雨天。”
他没有用“不喜欢”,而是直接说“讨厌”。
梨初没太在意,从茶几上拿过来一包软糖拆开,闭上一只眼努力地想在五颜六色的糖果里找出荔枝味的。
眼神刚锁定到目标,捏着包装的手就被旁边的人轻轻撞了一下,糖也没了。
梨初一脸无语地抬头看始作俑者,没好气地问他:
“你干嘛?”
陈邑适时地捂住嘴咳了咳,咳得梨初有点儿心虚。
他还是个病人呢。
很快这个病人就指着电视幽怨地问她:
“那个男的是谁?”
梨初转头看过去,噢,正在播放杨淼来问她的画面。
也许是为了增添趣味性,引导年轻观众去看。两人聊天时后期还在旁边配了个花体字,写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八个字。
她脸上很快打上问号,回他:
“看不出来?另一个参赛选手呗。”
“你们怎么聊这么开心。”
梨初皱了皱眉,摊开双手,
“不是,哪儿开心了。”
眼珠一转,她接着认真道,
“而且就算开心你也管不着吧。”
行吧,这句话把陈邑堵得死死的,他确实管不着。
他很快抱起双手猛地偏过头一脸认真地盯着电视看,什么也不说。
梨初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明知道没必要和他解释却还是开了口:
“一中的学生,过来问我抽到多少号了,我也不好不回他是吧。”
她看见陈邑一直直视着的眼神往这边瞥了一眼,又再接再厉道:
“昨天去演播厅的路上他也和我坐一起,但是我满脑子都在想旁边坐着的不是陈邑怎么这么不自在。”
这话果然达到了梨初想象中的效果。
陈邑很快偏过头来看她,梨初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又问他一遍:
“你说我怎么会不自在呢?”
陈邑难得地被她突然的带着戏谑的问话搞得不好意思,鼻息都是栀子花香,眼前就是她漂亮的眼睛。
他后退半步,眼神飘忽着结巴地回她:
“我……我怎么知道。
“不自在……以后就都和我一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