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帆面无表情地和发现他的卢延笙对视。

后来他气得转身离开，心里对卢延笙又更不满了几分。后面的事情倒是不清楚了……如果卢延笙今天特意来找自己的话，估计就是做了坏事怕他宣扬出去吧，她似乎挺怕她爸爸的。

裴帆没那么无聊到处说嘴，对于卢延笙他更无话可说，于是一直保持沉默没有理她。

从自己这里得不到回应，卢延笙没一会儿就觉得没趣要走了。

鬼使神差的，裴帆记起来那天卢延笙蹲在地上和猫咪说心事的样子。他下意识地攥紧手心……“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为什么你心里想的从来都和表现出来的不一样呢？”

裴帆忍不住劝导她，试图让卢延笙敞开心扉跟家里人沟通一下，而不是病急乱投医地去跟猫咪说话……也不是来找他。他帮不了她。

后来卢延笙从学校“失踪”了一段时间，每天妹妹裴乌娜都会在一声叹息后说：“没有延笙在的学校好无聊，她什么时候回来上课啊。”

每一次裴帆都听到了，他怀疑妹妹是故意的。

终于，卢延笙回到学校上课了，依旧生龙活虎。只是偶尔从裴帆的视角看过去，注意到她下颌线清晰了不少，眼睛里也总是笼着一层捉摸不透的情绪。

后来，裴帆考试、升学、出国……偶尔知道卢延笙的消息，也是从裴乌娜口中漏出一两句。她跟谁谈恋爱了，又分手了，又谈了……这个人闲不下来。

新西兰。

当他从冰冷的湖水里冒出头，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抱着厚毛巾和热水袋，朝他伸出手的卢延笙。裴帆想起自己带着潜水头盔，卢延笙估计不知道是他。但是对上她满怀关切的眼神，裴帆没什么犹豫地就握住了她的手借力爬上了岸。

他接过了卢延笙递过来的毛巾和热水袋，安静地等待换下潜水服。低头擦脖子上的水时，他能闻到一点从毛巾上传出的香味，想起刚才卢延笙一直把它们抱在怀里，裴帆弄清楚了香味的来源。

裴帆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惹来卢延笙多瞧了他两眼。

毛巾上的味道让他变得奇怪，他觉得心脏的位置有些紧绷，又感到口干舌燥的愧疚。

水里太冷了，他的身体失温，估计要感冒了。裴帆这么想道。

雪场滑雪，他们一起玩了很久，也没说几句话。卢延笙在前面滑，裴帆在背后望着她滑出的雪道，看见自己的雪板一次次重合上去。卢延笙想挑战高难度的雪道，顺利滑下来却刹不住车，裴帆已经摊开双手准备接住她，到最后关头她却又硬生生拐了个弯儿撞上了另一个人。

后来医院那次，不过是让他更清晰了自己的心意罢了。

裴帆最近频繁联系妹妹裴乌娜，狠狠刷了一下哥哥的存在感。妹妹终于想起问他一句：反正离得很近，要不要一起去参加卢延笙的毕业典礼？

裴帆矜持地答应了。

毕业典礼那天，卢延笙把头发扎了起来，露出整个精致白皙的脸庞。她一直很漂亮，裴帆知道，也知道她今天特别高兴。好像有谁往她身上绑了氢气球，她的脚尖离地，高兴得快要飞起来。

她一直往自己这里看。

裴帆很想走过去告诫她，不要一直对自己笑，不然很容易让他爱上她……看吧，这不就有人准备向她告白了？裴帆心里涌起一股烦躁。

他听出了好友声音里的紧张，甚至眼尖地看见他的手指在颤抖。他可以大度的，偏偏好友问的问题是要向卢延笙表白。

裴帆是一个小心眼的人。

是的，无论他表现出来有多不在乎，多宽容大度，可是碰到在意的事情时一下子就斤斤计较起来。

他记得学生时代因为排名在他后面，于是偷偷说没爸爸的孩子就是比别人更努力的那个同学。裴帆默默关注了他十多年，比暗恋他的人还努力。直到确认他因学术造假沦为过街老鼠的下场后，心里那股流淌了十多年的恨意才平息。

未经大脑，诋毁的话已经吐口而出。

转身看见卢延笙故作倔强的眼神后，裴帆心高高悬起，摔下……

他想。

卢延笙大概一辈子都会讨厌裴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