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继续问。
寥湛又沉定了一下心情。
“是啊。如果算上童年那一次,我就失恋四次啦。”
罗克珊又望向她,这次带着笑意。
“最近的一次是什么时候?”
“今年。”
寥湛苦笑。
罗克珊假意惊叹。
“我以为,都这么多年了,你至少已经长教训了?”
“沙尘流变,但爱意长存。”
寥湛讲了一句自以为有深度的话,
“我总想有人爱,有人照顾和陪伴。也想照顾和陪伴别人。”
“所以,你也拥有我们这几位小朋友呀。”
罗克珊也许是在用她自己对待孩童的态度对待寥湛,也许不是。
“小宝宝们在长大之前都要学会:照顾好自己,自己和自己玩得快乐。有多出来的快乐,就找小朋友们一起分享。有解决不了的悲伤,就找小朋友们一起分担。但是,自己要负起责任来——照顾好自己,自己和自己玩得快乐。”
寥湛既恍然,又泪眼婆娑。
“还有更多小朋友该知道的事情吗?”
“有的。”
罗克珊拾起一块石头,仔细查看,
“在开始探索恋爱之前,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其中包括早睡早起,一日三餐,勤洗手、勤洗澡,友善地交朋友,礼貌地从不适合交朋友的人面前退开。没有朋友的时候就自己玩,生病了要吃药。”
罗克珊高高兴兴地冲着水面扔出石头。
打水漂吗?
石头没弹起来。
一下就沉寂了。
寥湛若有所思。
她又听到了和云途类似的建议。
生病了就要吃药……
不过,归根结底,她到底生啥病了?
她可没生病。
不过,从这之后,她莫名地无法抗拒一些类似于“治愈”“医疗”的词与事物。
有时候,她来谢尔芒汀的诊所接受按摩。
不止接受谢尔芒汀的治疗。
这个诊室的所有治疗师她都体验过。
有时候,她去米蔗的土地疗愈场所观览。
看着他们在土地上走动。
俯下身触摸土地。
用水异能清洗土地。
水滴渗透,又浮出,浮上半空,消失。
树叶婆娑。
风动树像青苍色的火。
人们在土地上说笑。
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还有一次,寥湛去荞的工作场所。
太臭了。
和米蔗的工作场所不同,荞的场所没什么观赏价值。
寥湛快被熏晕了。
难以想象,如冰块般白净素雅的荞,每天就泡在这些污秽里。
寥湛不必再去玻璃高台或虹场节点干活了。
合约时间还没结束。
然而她的工作量已经凑够了。
她有点六神无主——现在还不想回家。
也不想失去工作。
“如果我继续在你们这儿工作,干到合约时间结束,可以吗?”
“最好不要这样。因为我们不会付给你们多余的工钱。给你们的报酬在你最后一次提交说明书的时候就已经一次结清了。”
负责管理合约的中年男人星载说。
“那你们缺不缺临时工?”寥湛不想放弃,“我是很用功很刻苦的工人。余下的这段时间,我会给你们创造更多价值的!”
“千万不要这样,寥湛。”
星载既亲切又严肃地说,
“你确实很刻苦。但一来现在不是战争年代,二来我也不是神念。你这样会逼疯自己,也会吓到和你共事的人,还会把你们的领队、上司哄得没边没沿,整天产生一些不切实际、折磨下属的贪欲和幻想。而我就是你的领队和上司。我是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寥湛感到很受伤。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受伤。
也许,只是她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快到极限,应付不了一点点的拒绝和否定了。
她回到住处,莫名其妙地哭了好长时间。
她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星载的话语里,其中几个字词是有点严厉,但整体态度又是和蔼的。
就算有几个词严厉了点儿,但他的本意是为寥湛好,也是为了整个工作循环的人好。
寥湛能理解。
她甚至应该庆幸自己有一位这么明事理又有人情味的领队。
那,这些眼泪又是从何而来呢?
这种受了大委屈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呢?
午夜前后,她终于哭够了。
坐在床边,揉一揉眼睛。
困极了。
同时,也兴奋极了。
现在是三月。
六月,她才需要回飘浮山脉的工作室。
这也就是说。
她拥有两个多月的空闲时间。
整整两个多月的假期!
这可是工作几年来的头一遭!
用这些时间做点什么好呢?
寥湛现在既欣喜又混乱。
狂喜之中有一点是确定的。
她不会在假期时间学习。
不论是学雨树,雨网布,还是古伊芙语,重华岭北腔青梢语。
她一天都不会翻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