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隐脱下外衣。
寥湛走向洗衣房。
薄隐在餐桌边坐下,
“更糟糕的是,缆车停转耽误了我好长时间。好烦,本来我今晚打算早睡觉的。这下又要睡不着了。”
“没事,不是有处方安眠药吗?”
寥湛站在奶酪色的灯光下,往水旋涡里放脏衣服,倒洗衣精油和香皂液。
“吃了会发胖。”
水旋涡发动,水生汩汩,薄隐的声音听上去既隐约又遥远,
“我已经胖得不能看了。”
寥湛又回到客厅,拿靴子来准备刷。
薄隐愣住,站起身,跟着寥湛走进洗衣房。
气恼、沮丧地看着水旋涡。
“你怎么直接把它整个都洗了啊?那我明天穿什么?”
寥湛手一抖。
安慰他到现在,她其实已经很厌烦了。
真想把一整瓶的香皂液都灌在他喉咙里。
“穿鼠尾草色的那件短外套,不好吗?”
寥湛耐心地轻声细语。
“我现在太胖了,短外套遮不住腿,显得我很胖!”
薄隐在灯光下转过身,垂头,卷发的阴影清秀地落在后脖颈上。
简直是无可救药的漂亮。
也无可救药的讨人厌。
寥湛走到他背后,一只手贴在他背上。
“你一点都不胖呀。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又高又漂亮。看上去又英俊又干练。”
“真的胖了。”
薄隐似乎听上去快哭了。
“下颌线都看不出来了。”
这更是无稽之谈。
“哪有,明明还是那么清晰漂亮。”
话虽这样说,寥湛现在很想把他的脖子拧下来。
“就是有!”
薄隐反倒急了,
“好烦,跟你说话总是说不到点子上!你没有别的话跟我说吗?翻来覆去都是些车轱辘话!”
他冲进房间,重重地关上门。
寥湛震惊地站在原地盯着房门。
震惊,且暴怒。
暴怒于自己居然被这样对待了。
被伴侣。
谈恋爱,不就是为了被人欣赏、被人称赞的吗?
顺便,给自己的付出欲和照顾欲一个去处。
可她现在居然被这样对待了。
无视她的付出,视之为理所应当,还对她态度恶劣。
她又在门边站了一会儿。
在友好地上前敲门和粗暴地把门踹开之间做选择。
——要不就算了。
她登山、举铁、揍沙袋、保持心情愉悦、一日三餐有滋有味。
薄隐埋头工作、读书、抑郁。茶饭不思。
她怕自己万一忍不住动了手。
把薄隐整个打爆。
再说,薄隐浪费了工作和读书的宝贵时间听了没什么意义的培训班。
途中又被雪淋了。还在停转的缆车上吹了好久的冷风。
所以心情不好。
没有必要跟一个这样遭遇的人计较……
但还是好烦啊……
先前的自己,原来是这么讨人嫌吗?
她已经给薄隐提供一日三餐了。
薄隐不用费什么心思,就能吃到很健康也很美味的三顿饭,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的牢骚可发?
寥湛回屋,拉开窗帘,把台灯调到最亮。
本想再玩会儿手账缓解缓解心情。
但玩不下去。
似乎,不论是将自己酿在浴缸、花膏石和熏香精油的时候,还是让贴画、简笔画和手账本占满整个视线的时候,都有一双冷眼在有内往外看,都有一个声音在喊她:
这不是你要的。
这太轻浮了。
这太短暂了。
心情平静的时候,尚可不理会这双眼睛和这个声音。
遇到挫折或折辱的时候。
尤其是像现在这种时候。
她很难再次哄自己开心。
哪里出了问题呢?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她像渚光说的一样认真考虑一日三餐,像松砂说的一样好好照顾自己,也依然会有无法自愈的痛苦?
这个晚上到底该怎样度过?
和松砂分手之后,她决定不让自己再以悲伤、茫然的面目度过任何一个晚上。
以及,任何一段时光。
寥湛忍不住回想刚认识薄隐的那段日子。
他外形漂亮,语声清澈动听,字句简短,像冰一样美丽缄默。
她孤单,又决心多给自己找点乐子。
于是,追求他,带他出去吃饭,陪他聊天。
然后失去兴趣。
恰好,刚对薄隐失去兴趣,就迷上了手账和户外徒步。
然后,他就提出了交往申请。
而她不介意自己的生活多一份快乐。
就答应了他。
于是,就搬到一起住,给他做饭吃。
虽然自己很想到处玩,但总是要回来陪他,听他发牢骚。
那么,错到底在谁……?
或许在她自己?
她不该追求薄隐的。
既然薄隐外形漂亮却在这个岁数还单身,那么很有可能是有个不好相处的个性。
她本该对此有所判断的。
既然刚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气质冷清的人,那么就不该期待他善于接受和回馈别人的情感。
既然是贪图美色而追求他,那么就该一顿饭一杯水地好好照顾他,不能中途厌烦了就把他扔了。
所以,即使现在相处不顺利,也应该坚持下去……
是的,寥湛应该坚持下去。
寥湛痛苦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明天该去给悠泊汇款了。
太好了,又可以去山巅邮局住一晚上了。
希望,等回来时,心情就自动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