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晚她闭上眼,任由那些与容临相关的画面在眼前一一掠过。
容临离去时那饱含震怒与失望的眼神,如同冰锥,深深刺入杨晚晴的心底,留下阵阵钝痛。
案头,母亲那笔记静静摊开,墨迹清晰如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八字。
此刻看来,触目惊心。
慈恩寺讲经堂内,他坦然承认“半人半鬼”、“不该存于世的错误”,那冰冷的自嘲背后,是何等的孤寂与绝望?
月夜悬崖边,他如鬼魅般现身,以超越凡俗的力量徒手拉住坠崖的马车,那一刻他眼中闪过的妖异暗红,绝非幻觉。
凉亭之中,她指尖微不足道的血珠,竟能引动他瞳孔变色,那是对鲜血何等刻骨又痛苦的渴望与抗拒?
还有他一次又一次的疏远、警告、乃至最后那句“后悔救你”……
若他真是那般毫无顾忌、以杀戮为乐的怪物,又何必如此挣扎?何必在她遇险时出手相救?何必因她一句质疑而流露出那般被刺伤的愤怒?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异常,所有的挣扎与矛盾,都指向一个在志怪传奇中流传已久,却从未被她当真存在于世的身份。
不是山精野怪,而是隐匿于人间,以鲜血为食,拥有漫长生命与非凡力量,畏惧光明,行走于暗夜的不死族类。
这个结论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世界仿佛在瞬间颠覆,那些光怪陆离的传说,竟是她身边正在上演的现实。母亲追寻的,杨家隐藏的,容临背负的,竟是如此惊世骇俗的真相。
恐惧吗?有的。面对未知与非人,本能的心悸无法避免。
但奇怪的是,当这层身份的面纱被彻底揭开,那些因未知而产生的模糊恐惧,反而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去回溯与容临的每一次交集。
她回到抚远只为查明母亲失踪真相,却在此地,对一个怪物……动了心?
荒谬,离经叛道,危险……所有理智的词汇都在瞬间涌上,试图将这荒唐的念头打压下去。
可是,心之所向,竟如此不受控制。
“容临……”她无意识地低喃,指尖轻轻拂过母亲笔记上那冰冷的“非我族类”四字,心头却泛起一阵酸楚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