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杨府的第三日清晨,杨晚晴正在晴雨轩内临帖,丫鬟通传,说是二老爷回府了请她去书房一趟。杨晚晴的父亲似乎一直在处理杨府与边境的贸易,平日并不常在家中。因此这是她回府后,父亲第一次见她。杨晚晴整理了一下衣裙,随着引路的嬷嬷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外书房。书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与那日花厅的压抑不同,这里窗明几净,书架林立,倒有几分文雅气息。
杨晚晴的父亲杨端并未坐在主位,而是站在一扇敞开的窗前,望着窗外一株已染上些许秋色的海棠。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依旧苍白却略显柔和的侧脸上。杨晚晴早已经不记得他的模样,八年时间似乎让她遗忘了很多事。这次再见,她觉得父亲与大伯倒是很是相似,远远看上去简直宛如一个人一般。但是与大伯那种苍白的感觉不同,父亲皮肤稍微黝黑发红,看上去起色好了很多。
晚晴给父亲请安。"杨晚晴福身行礼。这是她回府后第一次单独面对父亲,心中不免忐忑。
父亲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比起前几日的威严审视,此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多礼。"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我与你叙话一会,夜晚前便会离开。"
“是”杨晚晴依言坐下,垂眸静待。
"在府中这几日,可还习惯?"父亲的声音比那日低沉些许,带着一丝疲惫,"你祖母和姐妹们,没有怠慢你吧?"
"回父亲,一切都好。祖母慈爱,姐妹们和睦,晚晴很是感念。"杨晚晴回答得滴水不漏。
父亲点了点头,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你母亲的事...我知道你心中一直记挂。"
杨晚晴心头一紧,抬眸看向他。
"当年之事,错综复杂,非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杨靖的目光带着一种深沉的痛色,"你母亲她...性子倔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为父希望你回来,是希望你能平安喜乐地过日子,莫要再沉溺于过去,徒增伤悲。"
这话语听起来充满关切,但杨晚晴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中希望她"停止探究"的意味。她低下头,轻声道:"父亲关爱,晚晴明白。只是...母亲下落不明,为人子女,实在难以心安。"
父亲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这个亲昵的举动让杨晚晴微微一怔。"我知你孝心。只是有些真相,或许比你想象的更为...沉重。为父是怕你承受不住。"
短暂的沉默后,杨晚晴状似无意地提起:"前日灯会,远远瞧见一位容临容公子,气度非凡,听说是靖王府的?"
父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她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你见到他了?"
"只是远远望见,并未交谈。"杨晚晴解释道,"听闻他生意做得极大,却似乎...不太与人往来。"
"容临此人..."父亲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能力手腕,确是顶尖。说起来,他与你母亲...也算旧识,当年对你母亲也多有照拂,算是个...念旧情的人。"
旧识?照拂?杨晚晴心中波澜微起。母亲笔记中并未提及此人。
"只是,"父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他身份特殊,背景复杂,牵扯甚广。与他往来,利弊难测。晚晴,你年纪尚轻,又初回抚远,心思单纯,为父希望你...莫要与他搅合得太近,以免卷入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