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瓒从未接触这种事情,眼尾微颤,双手不禁抓住衣袍,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手指最终被人握在掌心小心摩挲,又化作十指相扣垂系腰间。
“我……你……”陆瓒被人松开的瞬间说话都结巴起来,唇瓣微肿,耳根子几乎红透,视线根本不敢往贺兰彧身上落。
“你是不是中了什么不干净的药?”
陆瓒突然从齿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这种感觉很熟悉,当初他被彭来骗到勾栏,不幸中药,脑海中也多出过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贺兰彧眉梢一挑,突然轻笑一声,“对。”
他说罢又扣着陆瓒的腰将他推到墙壁前,强行抓住他反抗的手指,再次吻了上去,相较于先前的莽撞急切,却是多了些心平气和下的温柔缱绻,似乎是在故意挑逗陆瓒的情.欲,倒像是清晨的钟,一下、一下、一下地直往陆瓒心口上撞。
贺兰彧终于松开他,陆瓒猛地大口大口呼吸起来,他擦了擦唇角,本想说些什么,却在看见贺兰彧的瞬间又愣住了。
只见贺兰彧一身粗布麻衣,腰间束着一条棕色布带,结扣随意一系,却是清隽难掩,青丝墨发没有再如先前那样以玉簪挽着,也没束金冠,反而是尽数侧编成辫,极其随意地落在右肩,发尾以一根红绳简单系着,平添了几分秀雅。
他见惯了贺兰彧锦绣华服,还从未见过他这般清新脱俗的装扮,浑身上下未添任何饰物,好似清水芙蓉、褪色海棠,正是荆钗布裙难掩倾城之色,穿乞丐装也好看得像神仙渡劫。
陆瓒被他迷得两眼发晕,已经忘了追究方才的两个莫名其妙的吻。
直至外头李常娥端着研磨好的药材盆子进来,陆瓒才终于意识到他们距离太近,瞬间退出去数十步,旖旎尽散。
贺兰彧眸光一凛,眉宇轻蹙。
“陆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好可以吃晚饭,我刚听张伯说外面贴出了你陆十八的通缉令。”
“咦?这是谁?我好像没有见过你,你也是京城里来的大官吗?”
李常娥好奇地看向屋内宛如青松而立的贺兰彧,虽然穿着同样的粗布麻衣,但周身的气质叫人难以忽视,李常娥下意识就把他当成了陆瓒的同僚。
贺兰彧微微一笑,竟是应下了她的话,“是,我和伯玉乃是同僚。”
“对。”陆瓒有些尴尬地盯着脚尖,甚至下意识抿了下微肿的粉唇,生怕被李常娥看出来,“他的官职比我还大,你不要在这位大人面前造次。”
陆瓒默默提醒了一下李常娥,生怕她心思单纯说错了什么话。
“哦,好,饭快熟了,你记得出来吃饭,幸好我今日的饭做得不少,多了三个人,要不还是再添一碗水吧。”李常娥嘟嘟囔囔地又转身出去了。
待屋内重新安静下来,贺兰彧张了张嘴,本欲再说什么,却见那角落里的人掀开长袍单膝一跪。
贺兰彧起身,在他拜下去之前一只手将人提起来,“你孤守献县,深入敌营,乃是大功一件,你又是陛下的武师父,本王赐你御前行走不跪不拜。”
七年前贺兰彧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这个登徒子落到他手里,他一定要陆羽跪在他面前,然后把他对自己做过的事,全部重新对他做一遍。
他要每天调戏陆羽八百遍,直到他甘愿臣服。
可如今这个人真的跪在他面前,他反倒更不高兴了。
羽,大鹏展翅。
瓒,美玉光华。
无论他是陆羽,还是陆瓒,他就应该张扬肆意地活在阳光底下,不为任何人而折腰,即便是他,即便是皇权。
贺兰彧说罢掀袍坐在一侧桌边,又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你把献县的事细细说来。”
陆瓒上前坐下,“那日送走彭世子后,我意外被李姑娘所救,他们皆是马县丞的同伴,我便加入了他们,又化名乞丐陆十八,暗自探查了献县的情况。”
陆瓒将他这几天的事细细讲了一遍,包括他是怎么一步步对白莲教反造谣的,以至于城中被白莲教策反的百姓,又逐渐被陆瓒慢慢策反了回来。
白莲教原本就是依靠不断地游说造谣,再加上所谓的神将军托梦赐予神力的谣言,致使百姓对朝廷有些误解,这才会纷纷加入白莲教。
于是陆瓒便利用了同样的方法,他每天混在乞丐堆里给他们讲神将军和贺兰军对决的故事,这种神话志怪话本广受欢迎,他又讲神将军对先帝、对贺兰家是何等赞叹,他们所敬仰的神将军都钦佩赞叹的人又岂会是白莲教口中的伪君子?
陆瓒仿照白莲教的伎俩,同样利用神将军的名头来给贺兰家洗白,直到他们逐渐相信先帝和殿下是为黎民众生而反抗前朝,并非是谋逆篡位之辈。
乞丐本来就是到处乱窜,经陆瓒这么一宣扬,各种版本的故事不断流传,甚至于传到后面陆瓒都有些控制不住。
“对了,我现在还是丐帮的第九代长老,红莲教的教主,哦……红莲教其实就是反白莲教。”
贺兰彧听完目瞪口呆,默默地饮了一口水。陆羽不愧是能统领十万兵马的少将军,就算是流落到献县,也能迅速混迹其中,并成为上位者。
“最近献县对白莲教有怨言的人越来越多,我便趁热打铁继续造谣……”
贺兰彧想起来几个时辰前他在街头听到的那些谈话,果然是陆瓒的手笔,白莲教利用神将军赐予神力的谣言欺骗百姓,陆瓒就顺势造谣白莲教救人心意不诚,导致神力失效……
而他大概也猜到了陆瓒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了,只能赞叹此招实在是绝妙!
“现在城中百姓,中毒又解毒,导致解药药力削弱,符纸效果大不如前……”
难怪陆瓒会造谣白莲教主心意不诚。
“前两天我抢了白莲教的符纸,李神医正在配制新的更有效果的解药,等解药配制成功,我就用我的血画符纸,我也可以说自己接受了神将军的神力托梦。”
“到时候……”陆瓒嘴角挂出一抹得意的笑,“他们将拥护我成为新的白莲教主。”
贺兰彧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前朝末年,诸侯纷起,陆家军历经十八路诸侯围攻而依旧不倒,最重要的便是军心极稳,外面的势力难以渗透进去,细作、间谍根本没用,要么传回去故意放出来的消息,要么直接被陆家军招降顺势倒戈。
陆统很懂御下之道,他的儿子也完美地继承了他这一点,不过区区几日便能将献县的形势转危而安。
贺兰彧道:“那就按你的想法来,我配合你,外面彭来和甘奉已领大军包围献县,一只鸟都不会放出去。”
只等陆瓒将城中百姓说服,待白莲教岌岌可危之际,大军挥师入城,白莲教没了百姓做盾牌,只会是案板上的鱼肉。
“还有……有人给我送了这个,落款是一个想被招安的人,他说献县有……”
贺兰彧没有直接说,反而是拉过陆瓒的手,在他掌心缓缓写下三个字。
陆瓒双眸瞬间瞪大,“你知道了?”
贺兰彧眉梢一挑,“你也知道?”
陆瓒接过那张图,只一眼就确认了这张图的真假,“是真的,我也是意外才发现胡秋在献县埋了很多火雷弹,所以才会肆无忌惮,我这几日摸到了一些埋藏位置,和这张图上的一样。只是,为什么会给我们图呢?诱敌之计吗?”
陆瓒百思不得其解。
“投名状。”
“此人先前便给我漏过白莲教的消息,他说不想做反贼,想被招安。”
“不管怎样,图是真的,暂且信他,等回京后再扒出他的身份。”
“嗯。”陆瓒浅浅一笑。
空气忽然静谧下来,公事讲完了,剩下的便该讲私情了,陆瓒又抿了抿唇,起身倒了碗水喝,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刚才,贺兰彧到底为什么要亲他?陆瓒想不明白,有些坐立不安。
“陆瓒!还有京城的大官,吃饭啦。”李常娥的声音宛若天籁之音,直接将陆瓒拯救出来。
饭桌上李常娥还是时不时往贺兰彧身上瞥两眼,她素来以为陆瓒已经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了,没想到又来了一个神仙似的人物,这应该就是书上说得不分伯仲。
李常娥滴溜溜地大眼睛时不时在陆瓒和贺兰彧身上打转,总觉得有些微妙的氛围,她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陆瓒,他是你相好啊?”
陆瓒一噎,差点儿把自己呛死,“你别乱说。”
李常娥皱皱眉,很快又恍然大悟,“你暗恋他?”
若不是顾念着男女有别,陆瓒恨不得上前堵住她的嘴,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来几个字,“你别说了,快吃你的饭。”
李常娥捧着窝窝头兴冲冲道:“那就是你爱而不得!”
陆瓒夹菜的手一顿,白菜从筷子里脱落,正好被贺兰彧夹走,对方毫不嫌弃地吃进口中。
“大官儿,你叫什么名字?”李常娥对贺兰彧拥有太重的好奇心,实在是小小的献县从未见过这般神仙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