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枪在掌中旋出半道弧光,枪尖点地借力,身形陡然拔高,近身之人瞬间被他踹飞出去,只听得金戈交刃声,地上被打落下来无数长矛刀剑。
校场的黄色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直至最后一个躺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陆瓒枪尖斜指地面,衣摆微扬,竟未沾半点尘土,脚下全是起仰八叉的手下败将。
他掀袍重新坐在原来的椅子上,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似得饮了饮竹筒中的茶。
“刚才茶水太烫,现在正正好。”他说罢朝那些手下败将挑眉一笑,恍若冰雪消融,晚霞披落。
陆瓒抬头看了看天,“诸位快些练吧,不然赶不上回家吃晚饭了。”
这意思是练不完就不许他们回家吃饭了?太狠了吧。但他们又奈何不得陆瓒,甚至都没办法近他的身。
冬日里太阳下山早,校场内点着灯,累到半死的喘息声不断传来,除了该轮值巡逻的人,剩下陈鼎为首的数千人沿着校场都快见着阎王爷了。
跑完的人找甘奉勾了名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官署,一路上磕磕绊绊,最后叫轿子给抬回去了。
第二天,陆瓒再来官署,刚一进门就感觉有什么不对,他脚步后撤,一桶冷水直接浇了下来。
陆瓒撤的太快,一滴水都没溅到他的衣袍上。
“很好,学会埋伏了。”
第三天,陆瓒被人骗出堂屋,刚进校场,脚步踩到某根绳子上,霎那间四面八方的利箭朝着陆瓒袭来。
陆瓒身影跃起,拧身旋腰,左闪右避,竟没伤到他一点,等利箭射得差不多时,陆瓒突然眸光一定,抓握住一只箭杆,随后朝着某处甩去。
箭矢钉在大树上,箭尾颤动,吓得那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惊魂未定。
密密麻麻的箭矢插满地面如芦苇丛,陆瓒立在中央,发丝被风拂起,唇角还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错,但下次记得藏严实。”
第四天,第五天……
陆瓒每天出门都提心吊胆的,谁知道那群倒霉孩子又会玩些什么花样。
左金吾卫的训练越来越重。
人前显贵固然显贵,但人后受罪实在受罪。
贺兰彧听说了这事,忍不住轻笑连连,也只有陆瓒这样年轻气盛的少年将军能治得住那帮纨绔。
小皇帝在旁看着奏折,忍不住问道:“他们不会回家告状吗?”
贺兰彧道:“自然会。”
那日,工部尚书的儿子管济拖着一身疲惫被轿子抬回家,本来要和父兄告状,说那陆瓒多么多么恐怖,想借用父兄的力量报仇雪恨。
然而下一瞬,更恐怖的事情来了,他亲眼看到陆瓒从他父亲的院子里出来。
他的老古板父亲还笑眯眯地亲自相送,看起来相谈甚欢的样子。
陆瓒注意到他的视线,只轻轻略过,又和工部尚书聊了几句,一向不苟言笑、严谨古板的工部尚书笑得跟朵花儿似得,甚至知道陆瓒走远了,还遥遥望着他的背影。
小皇帝不解,“为什么?”
“因为陆瓒只问了一句话,你想要一个脂粉膏粱的纨绔子弟,还是想要一个承袭家业、辅佐父兄的栋梁之材?”
小皇帝恍然大悟,稚嫩的声音回道:“所以陆瓒说服了工部尚书,工部尚书就和陆瓒是一伙的啦。”
贺兰彧笑笑。
“陆瓒和工部尚书有一样的目标,陆瓒想要训练属下,管尚书希望子孙成器,所以他们就结成了联盟。就像林子通和云南杨世仁,他二人趁乱占地称王,却又难抵我大国之势,所以也会结成联盟,共同抗敌。”
小皇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左金吾卫有很多人,陆瓒要挨个拜访他们家吗?岂不是要拜访很久?”
贺兰彧又道:“有句古话叫擒贼先擒王,打仗亦是如此,杀了将军,底下人军心涣散不足为惧。而左金吾卫的人也有自己的小团伙,管济相交的团伙中有数十人,陆瓒征服了他,也就征服了他们整个团伙。所以陆瓒只需要找到这些团伙的头头,逐个击破。”
小皇帝:“朕明白了,陆瓒好聪明。”
“是啊。”贺兰彧摸摸小皇帝的脑袋,这个陆瓒真的是个人才。
突然腿上传来一阵痒意。
[抱歉]
[又又又打架]
很快贺兰彧就感觉到自己的双拳再次生风,一脚踢翻了桌椅板凳。他每天到底在跟谁打架啊?根本没有听说京中有人打起来了。
突然外头闪进来一个人影,招财单膝跪地,“陆将军和右金吾卫的彭世子在月桂楼打起来了。”
“陆瓒?”贺兰彧皱了皱眉头。
其实西北军中陆瓒是最像陆羽的,说起来最开始他怀疑的就是陆瓒,但是他曾亲自试探过陆瓒,和他感官互换的人并不是陆瓒。
时间倒退半个时辰
高强度训练了数日,陈鼎逐渐适应了训练强度,也终于有力气叫陆瓒出来吃饭,同行者还有甘奉、管济及其他几位小团伙的头头,皆是家世显赫之辈。
月桂楼内陈鼎高举酒杯,脸颊生了几片红云,“伯玉兄弟,多亏你来左金吾卫,我这肚子上的肉都下去不少,连我夫人都看我顺眼了。”
管济倒是冷笑道:“是啊,我爹也看我顺眼了,还叮嘱我一定要听你的。”
陆瓒真是好手段,合纵连横,不仅有摄政王撑腰,还说服了他们父兄,在官署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在家里他们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几人正说着,外头哄哄吵吵地又传出来几道声音。
“最近左金吾卫动静可大着呢,听说陆瓒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得旺旺的。”
“听说他们最近都半夜才回家,狠狠地操练呢。”
“哈哈哈哈……他再怎么折腾还能真把那群纨绔变成大英雄不成?”
“我看啊,是那陆瓒泥腿子出身,艳嫉世家,故意使的阳谋。”
陈鼎等人听了这话,齐刷刷地几道视线纷纷看向陆瓒,都等着他一声令下,他们就冲出去撕了那几个人的嘴。
然而陆瓒却是面色不改,只专门挑着眼前鱼肉的刺,感受到视线还特意抬头,“都看我做什么?一会儿菜凉了。”
这个清蒸鲈鱼做的真是越来越好吃了,他许多年没有吃过清淡口的菜,如今尝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但他还是更想念蜀川的辣椒。
“陆将军,你不生气吗?”管济问道。
“有什么好气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还能给他缝上不成?”
“可……他们骂得也太难听了。”管济义愤填膺。虽然陆瓒的三把火确实烧得他们叫苦连天,他们也一直努力耍着阴招想打败陆瓒,但陆瓒毕竟是他们左金吾卫的人,他们骂陆瓒就是打他们左金吾卫的脸。
只听那伙人还在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