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氏一族死的死伤的伤，最后也就留下几个不中用的闲散王爷和一些还不成器的子孙后人。

如今的小皇帝不过六岁却颇有帝王之威，先前殿上小小年纪便能说出那番话，足见贺兰彧把他教导得很好。

外人都传他是疯子，可陆瓒扪心自问，若是他处在贺兰彧这个位置上，早就疯了。

陆瓒抿了一口桌上的天山泷雪，听得外头说书人又是一声惊堂拍案，心思却飘到了旁处。

陆瓒和甘奉在茶馆待了一会儿，等晚膳时又到陆瓒说的月桂楼吃了京城一绝的烤鸭，买了两坛肖娘子家的桃花酿，便各回各家了。

今夜月圆，陆瓒躺在床上正要入睡，忽然鼻尖飘来一阵烤肉的香气，恍惚间甚至耳中都传来刺啦刺啦的油点子溅在铁盘烤片上的声音。

白天没能吃上的烤肉，深夜越发想吃了。

陆瓒一个翻身坐起来披了件白袍便出了屋门，打开木门的瞬间烤肉的香气瞬间溢满整个屋子，他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如今天色还不算晚，他顺着香气在院中寻觅了好久，终于叉腰站在了那堵墙前，开始思索要不要不要脸。

“肉和脸，我选肉。”

陆瓒下定决心，足尖点在旁边的墙角借力，蹬了几下飞身上墙，整个人坐在墙头，一条腿自然垂落，另一条腿则踩在墙头委委屈起。

他猛吸一口气，更香了。

陆瓒捡了颗石子朝下面的人一旁空地抛去。

“兄台！我有好酒，可否换肉？”

那人背对着陆瓒而坐，同样穿了身白袍，脊背挺直，身侧还放着切好的肉，他正夹着肉块往炭火炉子上烤去。

啪嗒，一块石子传来，贺兰彧回首过去，正好瞧见月光下青年坐在墙头，手中抛着石子，笑容肆意，他一下子愣住了。

而陆瓒也愣住了，双腿搭在墙头，旋即身体猛地往后一仰，腰身下坠，双手抱胸，整个人倒吊在墙上，开始怀疑人生。

老天爷！

怎么会是贺兰彧？

这么说旁边那家[玉棠春坞]是贺兰彧的宅子？

“陆瓒！”贺兰彧沉声道。

陆瓒腰身一挺，被迫又坐了回来，尴尬地嬉笑一声，“殿下，是您啊？真巧哈~”

“这是本王的府邸。”

陆瓒干笑两声，贺兰彧不应该是住在皇宫吗？怎么跑外面住了？还住在他家隔壁。

贺兰彧也蹙了蹙眉，“你为何会在陆羽家里？”

陆瓒挠挠头，“不是您赐给我的宅子吗？”

贺兰彧眸色一沉，“想必是他们弄错了，这是陆羽的宅子，回头本王叫人给你换一家住，这宅子不能沾太久人气。”

陆瓒：“……”

他好不容易把宅子修缮干净的，还有……什么叫不能沾人气？那不成鬼宅了？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搬进来时整个宅子阴气嗖嗖，贴着封条黄符，气得他全给撕了。贺兰彧住在鬼宅隔壁，他不害怕吗？

陆瓒讪笑一声，“那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宅子还你。”

他说着便要起身离开。

“站住！”

陆瓒身形一顿。

贺兰彧轻笑一声，“下来吧，你不是有好酒？”

陆瓒干笑一下，但不得不说贺兰彧确实有一幅好皮囊，容色绮丽，面如春晓，笑起来若高山雪岭泛起的一点晴光，陆瓒看着他，忽然觉得贺兰彧比七年前更漂亮了。

陆瓒翻身下墙，抱起院子的两坛好酒，又飞身跳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坐在贺兰彧对面的位置，扒开上面的红布，率先给贺兰彧倒了一碗。

瞬间酒香弥漫，伴随着烤肉的香气直击肺腑，令人垂涎万分。

“这可是肖娘子家的桃花酿，我今儿特意买回来的，殿下尝尝？”

贺兰彧端起碗尝了一口，酒香醇厚，虽然比不上宫里的好酒，但于民间来说确实是好酒。

陆瓒倒完酒，又顺势接过贺兰彧手中的夹子，笑道：“这种杂事怎么能劳烦殿下亲自做呢？我来，我来就好。”

他将铁板上的肉片翻了个面，又从旁夹了新的肉块放上去，动作娴熟，又抓起旁边的调料罐子撒了胡椒、辣椒粉。

“殿下吃辣吗？”

“不吃。”

“那我来一点点。”陆瓒毫不客气给自己的小碟中加了一点辣椒。

“本王记得你是蜀川人？”贺兰彧眉梢一挑。

“是啊，我们蜀川人还是很喜欢辣椒的。”

自前朝覆灭后，他随父亲举家搬迁到蜀川，蜀川多湿热，当地民众爱食辣椒，久而久之，他也爱上了辣椒。

“但是你说话并没有蜀川的口音，你自小不在蜀川长大？”

陆瓒动作一顿，“小时候随父亲来京城讨生活，我们一家在京城住过一年，后来世事艰难，便又回了蜀川。”

“原来如此，难怪你对京城有几分了解。那你会说蜀川话吗？本王还从未听过蜀川话。”贺兰彧笑眯眯的，眼底闪着几分狡黠，透着狐狸的精光。

“我真滴好喜欢你哦，满脑壳想滴斗是你，也巴心不得大老远跑来见你噻。”

他说得确实是蜀川话，朝中也有蜀川的官员，初来京中上任时说话就带着这样的口音，但是陆瓒说的太正宗，叽里呱啦的贺兰彧没听懂。

“是什么意思？”贺兰彧问道。

“意思是……有美人兮，思之如狂，不惜千里奔赴。”陆瓒又自然地切换回京城话。

他将烤好的肉夹进贺兰彧盘子里，又给自己夹了几块，油滋滋的肉片稍微带着点焦，碳火的香气笼罩出初冬的寒气。

贺兰彧喉中一梗，脸颊被碳火暖光照得发红，“你……”

陆瓒这狂徒！

他果真还对自己抱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