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将者，不止要懂得带兵打仗，更要会观天时、看地利，能测天象、知风向，方才能出奇不意。

不过既然是民间说书，肯定是要安排些神鬼莫测之术，才能显得越发传奇，毕竟地方百姓就爱听些传奇，越是神化就越爱听。

“真的？你从何处听来？”甘奉瞧着他，忽然又想起陆瓒也姓陆这回事，他难得压低声音，“你也姓陆，你该不会就是陆家军的人吧？”

甘奉又想起夺下陇西九城时陆瓒的奇兵诡策，每一个计谋都把敌军卡得死死的，就好像是陆羽复活在世一般。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陆瓒有些心虚，故意在甘奉脑门上敲了一下，“你想什么呢？陆家不是全死在前朝皇宫了吗？听说还是先帝和今摄政王殿下亲自收的尸。”

“对哦。”甘奉拖着脑袋，往嘴里丢了颗花生。

“摄政王？”陆瓒突然惊呼出声。

“什么摄政王？”甘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往里最好的位置包间外头，一个白面无须的男人站着。

陆瓒压低声音，“那是摄政王殿下身边的兴安公公。”

陆瓒本想拉着甘奉提前退场，结果甘奉的视线太过于热烈，而那兴安又是敏锐之人。

“完了，他看过来了！”陆瓒心里咯噔一下，这下不去拜见也不合适了。

“走了。”陆瓒将甘奉揪起来，朝着那边的雅间走去。

兴安也瞧见了他二人，颔首微微一笑，陆瓒简单行了一礼，压低声音，“敢问公公，殿下可是在里面？我和甘将军路过，理当拜见。”

“将军稍后，奴才进去禀告一声。”兴安说罢便推门而入。

甘奉还在旁边打哆嗦，“我的天呐，我还从来没这么近距离的见过摄政王殿下，上次宴席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

甘奉又凑近陆瓒耳边，耳语道：“听蔡将军说他长得可好看了，但是脑子有病，还有点小心眼，需得谨慎。”

陆瓒点了点头。

贺兰彧心眼很多，而且很小。

他今日是贸然拜见，想必贺兰彧没功夫搞什么鸿门宴，更不至于会当街毒死他。

不多时，兴安从里头出来了，“殿下请二位将军进去。”

陆瓒谢过兴安，推开木门，里面贺兰彧只穿着一件雪青色的常服，长发未束冠，三千青丝垂落以玉簪挽起，他站在地面弓着腰正伏案持笔画些什么，单是一个侧颜，已是叫人屏住了呼吸。

“臣陆瓒、甘奉见过摄政王殿下。”二人齐声单膝下跪道。

“起来吧。”贺兰彧几乎没有抬眼瞧他们一眼。

空气归于宁静，气氛有些尴尬，陆瓒讪笑一声，“臣和甘将军来此听书，正好见着福公公，想着殿下在此，便来拜见。”

贺兰彧依旧专注于眼前的画轴，提笔沾了些红颜料，开始为画轴上的人上色，甘奉伸着脖子有些好奇那画上之人会是谁。

贺兰彧终于抬眸瞧了陆瓒一眼，“你的腰伤好了？”

“是，已经大好了，多谢殿下惦记。”陆瓒拱手道。

“殿下……”陆瓒张口正要准备告退，突然听见贺兰彧又淡淡一声，“坐吧。”

陆瓒：“……”

走、不、了、了！

“谢殿下。”

二人坐在贺兰彧对面，一抬眼就能瞧见贺兰彧画卷上的红衣男子，那人似乎也是只有一个侧颜，戴着一方鎏金面具，马尾束发垂落腰间。

“殿下画的这是谁呀？”甘奉不怕死的问出了声。

陆瓒拉了他衣角。

你真是啥也敢问啊？！

贺兰彧倒是轻笑一声，难得没有问罪，反而心情大好地将画像展示出来，“前朝陆羽。”

陆羽没有死。

那日惊鸿一瞥，他不会看错了，那个人绝对就是陆羽。

他一定会找到陆羽！

“咳咳——”陆瓒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什么鬼？

贺兰彧闲着没事画他的画像做什么？

他往画像旁瞥了一眼，这一瞥吓得他差点儿当场跳起来。那不正是他去镖局寄信时穿的那件衣裳吗？就连衣角翩然的一抹红莲花都一模一样，甚至鎏金面具都分毫不差。

贺兰彧不会是想通缉他吧！！

陆瓒试探性地问道：“陆羽不是死了吗？”

他回去就将那件衣裳和面具扔了。但问题是贺兰彧是怎么认出来的？就因为戴着面具？

贺兰彧却是淡淡道：“是啊，他死了。如果他没死的话，或许我已经嫁给他了。”

“咳咳——”

陆瓒瞳孔震颤，什么？

谁嫁给谁？

甘奉也是一脸吃到瓜的表情，虽然听说了那日大殿之上陆瓒向摄政王剖白，而摄政王转而说自己钟情陆羽的事，但如今再次亲眼见到亲耳听到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当年他于万军阵前求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