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说！”

“然后把您给采了，说昨夜灯亮了一夜，今儿陆将军腰还闪了，您召见群臣时不仅起的晚了几分，腰带也歪着。”

“混账！”贺兰彧气得直接大骂出口。

兴安吓得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都是坊间茶馆胡言，奴才这就叫人给他们都封了。”

贺兰彧简直要被气死，昨夜灯亮，分明是看了一夜的奏折，又做了一夜的噩梦。该死的茶楼酒馆竟敢编排这些乱七八糟的莫须有事。

自从接管朝政，他常做噩梦，每日一闭眼，脑海中尽是父兄故去的景象，以及战场上惨死的那些人，故而常从梦中惊醒，昨夜被陆瓒气得更是没睡好，以至于起得晚了几分。

那几个大早上觐见的大臣又催命似得，他急匆匆出来，腰带束得也有些凌乱，谁知竟叫他们传出这等流言来。

该死的陆瓒！

他定饶不了陆瓒！

“滚！叫慧远大师来。”

“是是是。”

兴安心惊胆颤地退下，并关上了房门。

不多时，御书房内摆下了香茗袅袅，贺兰彧取来今年最新进贡的山顶雪芽，将其细细研磨成粉，又以天泉之水烹煮。

“大师请。”贺兰彧亲自斟茶，只见茶碗之内汤底清澈澄黄，茶香四溢。

慧远大师年逾六旬，胡须半白，身披红色袈裟，面容和蔼平静，闻着茶香不由赞道：“殿下茶艺愈发精进。”

贺兰彧摇头无奈笑道：“不过寻些乐子罢了。”

朝廷初定不过七年，国事繁忙，皇帝年幼，朝中少人，很多事他还要亲力亲为。要不然他也不会死死拽着陆瓒不放，甚至不惜以美色诱之。

慧远大师博闻强识，佛法高深，又通古今晓阴阳。

贺兰彧忽然撂下茶碗，神色郑重起来，“大师，本王有一惑。”

慧远大师双手合十，“殿下请讲。”

贺兰彧双眸似水紧紧盯着他，“大师，本王平生最信佛法，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他浑身剧痛难忍恍若糟了天谴撞鬼时，曾召慧远大师来念经超度，慧远大师没说什么，只是领着子弟日夜诵经。

可现在他发现对面的根本不是鬼，而是一个人。他也并非糟了天谴，而是中了妖术。

慧远大师道：“或许有鬼，又或许无鬼，神鬼之说，只在人心。世人并未见过真正的鬼怪，大多都是人心作乱罢了。”

贺兰彧又从旁边捞起一本《聊斋志异》问道：“那世上有妖术吗？比如话本上说的换头术、换心术……”

“这……”

“又或许是互换了身体、互换了痛感这样的奇事，比如本王和大师互换了感官，本王掐自己一下，疼的人却是大师。”

“这……从未见过这等离奇的事。”慧远大师也是面露惊骇，他虽出家为僧，信佛诵经，却也并未见过真正的神佛鬼怪。

“大师能解除这种妖术吗？”贺兰彧眨眨眼。

“或许这是上天赐予殿下的一个缘分呢？”慧远大师模棱两可给了一个答案。

“嘶……”

贺兰彧突然手指一缩，他感觉到手指好像被什么割破了一般传来一阵刺痛。

贺兰彧不解，到底是什么人每天上蹿下跳的，他该不会又被老鼠咬了？

他连忙举起手指，“就像这样，本王手指并无破损，却感觉到有利刃割开皮肉，随即……”

贺兰彧说到这里，脸色骤然一红，他感觉到微凉的指尖突然坠入一片温热的潮湿里，舌尖轻轻舔舐过创面，带着密密麻麻的麻痒，从指腹一路窜上心口。

贺兰彧呼吸都屏住了，浑身僵硬，那人温热的鼻息打在他的指背上，如一道电流般涌过全身，好在很快对方似乎是意识到了不妥，将手指抽开。

慧远大师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动了动嘴皮，“殿下国事繁忙，更要注重身体。”

贺兰彧：“……”

他的意思是本王脑子有病咯？

等慧远大师走后，贺兰彧又召了白云道观的凌霄道长，来人道袍稍有破损，手持一柄拂尘，鬓发斑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道长，本王平生最信道法，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凌霄道长张了张嘴，想到了刚被赶出去的慧远大师，又想到东汉末年孙策杀于吉的记载，缓缓道：“世间无鬼。”

贺兰彧表情一滞，又问：“那世间有妖术吗？话本子上记载的换头术、换心术，是否真实存在？如果道长遇见这等妖术，可能解之？”

“这……”凌霄道长也迟疑片刻。

贺兰彧见他犹豫不决，面色不悦，指尖下意识敲动椅子扶手，神色慵懒，却平白添了几分压迫。

凌霄道长走后，宫里又进来一位西域的巫师，来人披着件深褐近黑的羊毛斗篷，左侧腰悬着个铜制手鼓，驼色毡帽斜扣在头顶，边缘缀着三枚青铜铃铛，走动时会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巫公，本王平生最信巫法，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你相信妖术或者说巫术吗？你能解除吗？”

“本王身染怪病，浑身剧痛，本王想把这些疼痛转移到他人身上，可有办法？”

巫师怔怔坐了半天。

贺兰彧见他一言不发，缓缓坐直了身子，薄唇轻吐，神情逐渐倨傲起来，“你也滚。”

全是骗子！

连一个转移的妖术都不能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