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什么?”陆瓒皱了皱眉,自从陆家九族搬迁,已经许久未曾听见这个称呼了。
陆康眼眶一红,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膝行两步,朝着陆瓒磕了个头,“大公子,您不记得小人了,家父先前是您家的管事陆洪。”
陆洪——
陆瓒瞪大了眼,此刻他再打量陆康时却猛然发现此人确实有几分故人之相,眉眼间肖似陆洪。
“是你,你是洪伯的儿子阿康?”
陆瓒有些不可置信,他记得当年父亲已全部遣散了家仆,其中就包括陆洪一家,他们怎么还在?
“我记得当初你还带着我翻墙爬树呢。”陆瓒脸色一喜,难得再次见到昔日故人。
陆康有些不好意思,“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大公子怎么还记得?”
“快!快起来。”陆瓒上前把他扶起来,然而陆康却不为所动,依旧跪着,双目通红。
“大公子,我终于等到您了,我还以为……以为你们都死了。”陆康早已过而立之年,此刻竟哭得像个孩子。
陆瓒又问:“你父亲呢?怎么不见洪伯?”
陆康说着又哭出了声道:“父亲已于两年前病逝故去。”
陆瓒安慰似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康却是猛地起来,“我现在就去叫他们来给大公子磕头。”
“哎,等会儿,我现在身份特殊,还是不宜叫外人知晓。”陆瓒心下谨慎。
陆洪曾是陆家的管事,同父亲也很是亲厚,忠心耿耿,又同姓陆,相当于是一家人,他自然信任陆康,可其他人便有了不同。
“大公子,他们原都是自家的,大公子信我,大家都等你们好久了。”陆康说罢一溜烟儿跑了出去,没一会儿的功夫又跑了回来,后面还跟着十个同样眼眶通红的男女老少。
“大公子!”
他们说着扑通一下朝陆瓒跪了下来。
“别跪,别跪,快起来。你们这都怎么回事?我记得当年内乱之前父亲便都给了你们银子和卖身契,叫你们都离开京城了。”
当初贺兰氏打进京城,眼看内乱四起,父亲也知虞朝气数已尽,心存死志,提前将族人分批安排出京,又将家中的奴仆全部遣散,还了卖身契给了银子,叫他们离开京城。
陆洪作为管事是最后离开的,陆瓒还记得当初陆洪死活不愿离开,但陆家上下命悬一线,唯恐贺兰氏夺位后累及满门,便狠心将他也赶去,不曾想他们竟然都还在。
陆康站在最前面,挨个介绍道:“这是沉鱼、落雁,原来是小姐房里扫洒的丫头。”
“闭月和羞花从前是二房夫人院里伺花弄草的。”
“这个小子是给三老爷跑腿的,还有耿护院、后厨孙大娘……”
陆康将他们从前伺候的人说了一圈,听得陆瓒都有些伤怀往事,到最后一个小个子前,不等陆康介绍,他自己便跳了起来。
“大公子,小的元宝,原来就是跟着您的,新帝打进来的前一年,您还给院子里的人都赏了新靴子。”
陆瓒恍然大悟,“我记得你,有一回我在外头玩,回来晚了,还是你帮我开了后门,提灯迎我回来的。”
“正是小人。”元宝见他记得自己,脸上大喜。
“那你们怎么都没走?”陆瓒不解。当时正逢乱世,他们留在宅中若是被殃及,闹不好还要丢命的。
陆康叹道:“我等俱是无可去之人,侯爷和大公子出征后,我们就盘算着留在府中等你们,若是侯爷能胜,我们继续伺候侯爷和公子,若是败了,我们也能每年为侯爷和公子点灯祭奠。”
陆康说着眼眶又红了,“没成想,最后还是等到了侯爷一家战死的消息,新帝登基,派人来收宅子,念在我们没有去处的份上,就叫我们先住着守宅子,等有了新主人,再随新主人发落。”
“昨日听说摄政王下旨将宅子赐给您,大伙儿哭了好久,生怕被赶了出去,幸好新主人仁善又把我们留了下来,昨夜我瞧见大公子上墙那一招,瞬间便认出了您,想着今日来试探一二,果真是您。”
“您竟还活着,那侯爷他们……”
陆康期待地看着陆瓒,陆瓒也不好叫他们失望,只默然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家父在天之灵得此消息,恐怕也能安心。”
陆瓒看着他们,身上衣裳都洗得发白,陆康的袖口早就磨出不少洞来,那个叫元宝的也比从前瘦了好多,想必这几年过得都不容易。
“以后大家就还留在府中,阿康你就继续承接你父亲的职位,仍做管事,昨日陛下赏了些银钱下来,你拿去给大家分一分,库里的布料也都裁几身衣裳,重新安排一下。”
“是,多谢大公子。”陆谦拿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以后在外面还唤我将军,只当咱们从前不认得,诸位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将军。”
众人能在府宅中存活这么久,自然没有一个是傻子的,他们大公子既然改名换姓,肯定是要重新开始的,他们自然也不能暴露他的身份。
“阿康,你留一下。”陆瓒屏退众人,独留下陆康。将他拽到石桌旁坐下,“你一直在京城,可知道廖家的消息?”
廖家是陆瓒的外祖家,当年前朝覆灭时陆家誓死不降,廖国公本就是皇亲,更不能跟降,于是举家搬离京城,从此杳无音信。陆瓒此番进京也是想打听一下舅舅的消息。
陆康摇了摇头,“国公爷离京后,就跟人间蒸发似得,我们也没有任何消息。”
陆瓒叹了口气,他如今在京城也是谨小慎微,生怕露出马脚,该怎么打听廖家的事?
陆府重新动工修缮,陆瓒忙前忙后,尽量恢复原样,等他好不容易坐下喝杯茶。
外头突然又传来陆康的声音,“大公子,摄政王殿下派人来接您进宫,说要和您手谈品茶,共论佛道。”
陆瓒:“……”
卧槽!鸿门宴!
他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