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盛传陆瓒为“将星转世”,眼看就要夺下最后一城,他可不能在这儿死了。
“你放心,他死不了,我这法子要是搁别人身上恐怕还有所犹豫,偏生他叫天雷劈了。”
严老先生说着从旁边的箱子里又取出来一个布包,里头陈列着大小不一的刀片,又叫药童取了一坛药酒回来,于炉火上将药酒煮沸。
陆瓒越闻越香,馋虫都被勾起来了,“是给我喝的吗?”
“给你伤口喝的。”严老大夫剜了他一眼,怎么会有人心这么大?!
“我要先用利刃剖开你的皮肉将坏肉剜出,再刮去骨上之毒,最后敷上药物,以针线缝合。”
“你放心,我最近还研制出了新的缝合之术,保证给你缝得特别漂亮,我另有淡疤良药,不能辜负你这张[满楼红袖招]的脸。”
陆瓒哈哈大笑起来。
这种法子,恐怕真能疼死人,偏偏他叫天雷劈了,毫无感觉,完全就像是刮在别人身上一样。
以防万一,严老大夫还是给陆瓒煮了碗麻沸散饮下,待药效发作,便开始刮骨。
他生怕别人看了恶心,只叫甘奉留下充作使唤,其他人都被赶了出去。甘奉搬个凳子蹲在一旁新奇地看着这所谓的刮骨疗伤之术。
陆瓒则是打发时间,随手翻出来一本话本子开始看。
眼看着严老大夫先是对着前朝神将军陆统的画像拜了三拜,嘴里不停念叨着“保佑后生”,最后放上贡品,这才开始疗伤。
他先是用利刃将他的皮肉割开,露出里面被毒药腐蚀的烂肉,黑色浓稠的血迹顺着他的手臂流下,又以小刀开始切割烂肉……
呕——
甘奉差点儿当场吐了。
甘奉的视线落在陆瓒身上,这厮瞧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又瞧了瞧快吐了的他,唇角竟挂起一抹玩味儿的笑,最后又开始翻看话本子了。
“你看这书写的多有意思,有一个负心的读书人,他厌恶自己贤德的妻子貌丑,贪恋青楼妓女,于是祈求神仙想要将青楼妓女的头和他的妻子调换。”
“结果呢,这书生果真如愿,遂抱着妻子温存数日,然而渐渐的事情不对劲了,他原本贤德的妻子逐渐变得不理家务、好酒赌博,竟变得和那青楼妓女一般的品性,而那青楼妓女性情反倒贤德起来……”
“你猜接下来如何?”
陆瓒给他讲着话本子上的故事,可甘奉却没有心情听他讲,正心惊胆战地盯着老大夫手中的刀片,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陆瓒笑道:“这厚皮书生又爱上了那贤德貌丑的妓女,故而又到庙里求神仙将头换回来,结果……”
他讲得惟妙惟肖,说到最后自己都大笑了起来。
等他笑完,才发现只有自己在笑,严老大夫在专心刮骨,甘奉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老大夫,而门口不知何时也围聚了许多兵士,纷纷盯着陆瓒的手臂。
有呕吐者,有面如土色者,有吓破胆发抖者……
“陆将军,真乃神勇也。”有人终于忍不了哭着跑出去边吐边喊,闹得全城的人都知道陆瓒刮骨疗伤而面不改色。
陆瓒挠挠头。
继续看他的话本子,聊斋真好看。
*
半个时辰前,远在京城的贺兰彧正批阅奏章,手中朱笔在圈圈点点,又给出评语: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了]
他们这些大臣怎么都爱讲些废话,气得他都想把桌子掀了。
“以后这种问我吃不吃椰子的折子就不要送上来了。吃!本王什么都爱吃,能不能直接送过来?”
“还有这个,问本王安,问陛下安,本王不安本王头痛本王见鬼,陛下不安陛下逃课陛下被太傅打手心!”
“尤其是这个,他说下雨了,下雨就下雨,该收衣服收衣服,该收麦子收麦子,又不是瓢泼大雨,又不是要淹城了!!下个毛毛雨有必要写十本奏折吗?”
“滚滚滚,都滚。”众大臣被他骂了一通,灰溜溜地走了。
贺兰彧被气得感觉胳膊都开始疼了,疼着疼着他忽然手中朱笔滚落在地,双臂颤抖。
我他娘的!
又来了。
那只鬼又开始报复他了。
“嘶——”贺兰彧倒吸一口气。
“本王好像中箭了……”
这次又是什么?为什么他右臂忽然震颤,疼得五脏六腑都好像卷在了一起,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像极了箭伤,甚至还能感觉到箭头有毒。
他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用力撩开袖子一看,可手臂光洁没有任何中箭的迹象,只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浑身无力。
“传御医,传御医……”
宫人已经不会再乱作一团了。
他们也几乎习惯了贺兰彧的怪病时不时发作一下。
“不用传御医,传慧远大师。”
贺兰彧抬抬手,他太熟悉了。这种情况,他只需要躺在床上静养数日,再听听念经道号超度就行了。
他强忍着疼痛,唤人将自己扶至床榻,安详地躺在床上,听着耳中的超度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没一会儿的功夫。
“啊——”
宫中再次传来一阵惊嚎声。
贺兰彧已经疼得说不上话来,好似有人活生生割开他的皮肉,要将他千刀万剐了,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把刀在他皮肉间游走。
“还是传御医,速传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