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奉终于压下了那股恶心感问道:“伯玉,你味觉也出问题了?”
陆瓒,表字伯玉。
陆瓒说着又慢悠悠地喝了几口,甘奉双眼瞪如铜铃,他们喝严大夫的药都是捏着鼻子一口灌下的,陆瓒竟如品蜜饯似的慢悠悠详品,真是英雄好汉。
陆瓒喝到碗底,眼睛又豁然一亮,“好甜!”
他品了半天,惊喜道:“橘子糖的清甜,我许久没吃到这个味道了,莫非是宋记甜铺的橘子糖?”
甘奉人傻了。
完了,陆瓒疯了。
严大夫也吹胡子瞪眼的,“什么狗屁的橘子糖,这儿是西北,哪来的宋记甜铺,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陆瓒吐出舌头。
严大夫看了又看,依旧没看出问题来。真中邪了?该不会让什么东西附体了吧。
无痛觉、无味觉,乍一看还挺好的,但若是细想,其实很麻烦。哪天病得要死了,自己却没感觉,反倒容易错过最佳治疗。
“要不你找个道士给你驱驱邪吧,你可能真是遭雷劈的。”
陆瓒眉头一皱,摆了摆手,“我是最不信道士和尚了,都是假的。”
甘奉翻白眼道:“你刚还说你是天神相助。”
“嘿嘿,那必须是。”陆瓒又掂了掂手中那30余斤的寒枪,往下一落,又用脚踢起来,跟踢毽子似的。
甘奉:“……”
书上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对于陆瓒来说,左眼跳,他要发财了,右眼跳,他纯粹是眼皮抽了。
*
两个时辰前
京城,宫殿的琉璃瓦在日光倾照下散发着流光溢彩般的光芒,御书房内鎏金铜鹤香炉烟雾袅袅。
贺兰彧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份奏折翻看,墨蓝色的锦袍垂落带着些许倦怠,丝绦穗子侧坠着枚玲珑玉兰佩,白玉发簪将青丝挽起,分明是懒散的状态,可周身的气压却将对面的几个官员吓得冷汗频频。
他忽地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质疑,“这么长时间,这个白莲教老巢在哪都没查出来,本王要你们这群蠢蛋有什么用?还不如我亲自去一锅端了他们!”
他气得直接将奏折扔了下去。
与此同时,大概是老天爷也觉得气氛到了,外头轰隆一声,原先的艳阳天被阴云遮蔽,竟打起雷来,贺兰彧眼尾上挑,最终忽视了那声雷。
“殿下不可啊,朝政需要您,陛下也需要您,您若是亲征,朝中则无人主事啊。”
四年前,贺兰彧的兄长驾崩,临死前握着他的手要传位于弟。贺兰彧在病床前想也没想当场拒绝,差点儿把皇帝气活了。
前朝后主失德,贺兰彧他爹举兵造反,刚把人聚集起来就死了,他大哥继承父志,继续造反,没一年也死了,他二哥继承父兄之志,信誓旦旦要还天下一片清明,终于打进了城,也当了皇帝,没三年也死了,贺兰彧一度认为:他们仨一定是糟了天谴。
于是他死活不当这个皇帝。
最后扶着两岁的侄子当了皇帝,他辅政朝堂,称[摄政王]。
“文有丞相,武有大将军,你们放过我行不行?我不干了!你们谋反吧!篡位吧!我拥护你们当皇帝。”贺兰彧气得将奏折全部扔到了地上。
“殿下!臣等惶恐。”众臣齐齐跪下。
贺兰彧动了动嘴唇,没出声,骂了句脏话。
傻叉!
外头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贺兰彧指尖敲着窗子玩,突然又轰隆一声,直接劈断了窗前的芭蕉树,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指尖缠上了一抹电流,酥酥麻麻的。
如此神奇。
好有趣!
贺兰彧回头瞅见那群傻叉,顿时又变了脸色,“滚”字刚出口,他忽然浑身怔住了。
一股莫名的疼痛席卷而来,他抓在扶手的手指不自觉得蜷缩起来,脸色煞白,额头都出了一层密汗。
疼疼疼疼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剧烈的疼痛包裹全身,他嘴唇不断抖动,张了张嘴,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冷汗浸透了里衣,像是有人拿锤子在一下一下敲击他的骨头,又像是有虫子在某些地方攀爬发痒,最严重的还是腰腹处像是凭空被人砍了一刀。
他剧烈地喘息着,浑身力气都被瞬间抽去,便连双腿也难以动弹,对面众臣面面相觑,摄政王被他们气成这样了?他是不是又装病不想上朝?
“殿下息怒。”众臣一阵惊呼,纷纷跪倒在地。
贺兰彧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这群蠢材,他要说的是[传御医]啊!!
“传……”连同每一次喘息都在牵一发而动全身,双臂痛到麻木。
“救我……”
终于,贺兰彧再也没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众臣终于慌了,“传御医,传御医啊!”
再彻底陷入黑暗前,贺兰彧想:他终于也要遭天谴了!
他几乎已经看到了来迎接他的父兄,就算是遭天谴,一家人也要整整齐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