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许庄舟厉声喝断他，眼神冰冷如刀，“周谨言，我带你看做朋友，带你参观我的工作室，不是让你带些莫名其妙的人来我这里撒野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工作室内部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是那个放置绢帕的橱柜！柜门上的玻璃，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碎片四溅！

陈老脸色一变，按在门上的手猛地收回，惊疑不定地看向屋内：“好强的怨念！”

许庄舟心胆俱裂，再也顾不得门口的两人，猛地转身冲回工作室。

只见橱柜前，叶苍纪的身影比任何时候都要凝实，几乎与真人无异。但他周身环绕的不再是平和的金光，而是剧烈波动、带着暗沉血色的气息！他原本温润的金褐色眼眸，此刻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和属于九百年前乱世的戾气，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地上，是碎裂的玻璃，和几块因为能量冲击而出现裂纹的古玉。

“苍纪！”许庄舟冲到他面前，试图挡住他看向门口的视线，声音急切，“冷静点！我没事！他们进不来！”

叶苍纪的目光转向许庄舟，眼中的血色和戾气稍稍褪去，但灵体的波动依旧剧烈，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们……想带走我……想毁了我……”

“不会的！谁也带不走你！”许庄舟斩钉截铁，他伸出手，虚虚地环住叶苍纪——这是他第一次做出如此亲密的姿态，尽管依旧无法真实触碰。“看着我，苍纪！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他感受到叶苍纪灵体传来的剧烈震颤，那是一种被触及逆鳞、被威胁到根本的应激反应。他不再犹豫，转头对着门口脸色变幻不定的两人，语气森寒如冰：

“滚。”

仅仅一个字，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怒火。

陈老眼神阴鸷地看了叶苍纪（虽然他看不见具体形态，但能感知到那股强大的、充满敌意的能量体）一眼，又看了看态度坚决的许庄舟，冷哼一声：“年轻人，你会后悔的！被这种古灵缠上，迟早吸干你的精气神！我们走！”

他拉着还有些不甘心的周谨言，转身快步离开。

许庄舟立刻反锁了门，拉上所有的窗帘，将外界彻底隔绝。

他回到叶苍纪身边，发现他的灵体依旧不稳定，周身的气息紊乱，那抹暗沉的血色迟迟不散。

“苍纪，没事了，他们走了。”许庄舟放柔了声音，一遍遍地安抚，“看着我，深呼吸……虽然你可能不需要……但试着平静下来……”

他拿起那方绢帕，发现帕子也变得有些烫手，上面的肖像似乎都笼上了一层阴霾。他将其紧紧握在手心，试图传递自己的温度和安定。

许久，叶苍纪周身暴戾的气息才缓缓平息下去，身影恢复了些许透明，眼中的血色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后怕。他靠在许庄舟虚环着他的手臂上，虽然无法依靠，但这个姿态本身已是一种极致的依赖。

“九百年前……也有人想……禁锢我、驱使我……”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久远记忆的创伤，“我厌恶那种感觉……”

“不会再有那种事了。”许庄舟心疼地保证，语气无比认真，“我发誓，只要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带走你。”

叶苍纪抬起头，看着许庄舟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担忧与坚定的脸庞，眼中情绪翻涌。九百年的孤寂与警惕，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可以安心停泊的港湾。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将自己半透明的额头，虚虚地抵上了许庄舟的额头。

没有真实的触感。

但一股冰凉的、带着墨香与松涛气息的灵韵，温柔地流淌过来，与许庄舟的意识轻轻碰撞、交融。

刹那间，许庄舟仿佛看到了九百年前的汴京繁华，看到了战火纷飞中的颠沛流离，看到了无数个在画中凝望外面世界的孤寂日夜……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修复室里，自己第一次回头，看到那个自画中浮现的、淡金色的身影瞬间。

一种超越了语言、超越了形体、甚至超越了时空的深刻理解与联结，在两人之间轰然建立。

不需要任何言语。

叶苍纪微微退开，金褐色的眼眸中水光潋滟，他轻声说：

“庄舟，我好像……真的再也离不开你了。”

不是因为这方绢帕，不是因为这间工作室的布置。

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这个将他从凝固的时空中唤醒，给了他名字，给了他“现在”的人。

许庄舟看着他那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的眼眸，心中软成一片。他依旧虚环着他，用一种近乎宣誓般的语气，低沉而清晰地回应：

“那就永远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