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通往自由的道路上,有些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准备迈出第二步,彻底斩断这孽缘。
就在这时,一个嘶哑的带着痛楚和破碎的急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那个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优雅,只剩下最原始的呼唤。
“奥莉……!”
不是奥德莉,不是凯普莱特小姐,甚至不是那个带着距离感的“我亲爱的孩子”。是“奥莉”,一个只存在于遥远记忆里、带着稚气和亲昵的小名。一个连她自己都快要遗忘的称呼。
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那根无形的、缠绕在她心脏上的丝线骤然勒紧,勒得她几乎窒息。她想起了书房摇曳的灯光,想起了他蹭着她掌心时罕见的脆弱,想起了他说的“我的命是你的”……那些混乱的、扭曲的、掺杂着恨意与不明所以的依恋的画面,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理智。
但她没有回头。
她强迫自己抬起眼,望向防线后方那片未知的、却代表着新生的土地。那里没有汉斯·兰达,没有安全屋,没有无休止的试探与共犯般的纠缠。那里或许有空虚,有迷茫,但至少,那里有她久违的、属于自己的呼吸。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声呼唤,连同额角淌血的画面,一起狠狠压入心底最深的角落。
然后,在所有人——雷恩、尤特维奇、那些美军士兵,以及身后那个男人——的注视下,奥德莉·凯普莱特,做出了她的选择。
她没有转身。
她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步伐从开始的沉重,逐渐变得踏实,甚至带上了决绝的急促。她走向那条洒满阳光的路,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阳光勾勒出她纤细而挺直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了美军防线后方忙碌而陌生的背景中,消失不见。
她自由了。
汉斯·兰达僵立在原地,额上的鲜血滑过眼角,带来一阵温热而腥咸的触感,几乎像是眼泪。他看着她离去,看着那个他称之为“奥莉”的背影毫不留恋地消失,金褐色的眼眸中,那最后那孤注一掷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被抛弃的荒芜。
他得到了豁免文件,他活了下来。
但他失去了他唯一真正想要收藏的,那个混合着恨意、智慧与他不惜以生命为赌注去渴求一丝回应的——灵魂。
雷恩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兰达,嘴角扯出个冷酷的弧度。
“走吧,上校。”
他粗声说。
“你的‘新生活’在等着你呢。”
只是这新生活,对于汉斯·兰达而言,从奥德莉选择离开的那一刻起,已然成了一座没有围墙却更加冰冷的监狱。
阿弗洛狄特从未降临,他只是一个造出杰作的普通工匠。却不是她最后的自由,不是她最后的归属,不是她最后的选择。
她不是伽拉忒亚,她是欧律狄刻。
她挣脱了自以为是指引者的俄尔普斯的怀抱。
回望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