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
纪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轻如羽毛。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黯淡下去,像是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给他们之间划下了一条生硬的分界线。
爵士乐此刻正演奏到最欢快热烈的段落,铜管乐器传递给大家最浪漫的声音,舞池里的人们笑容非常,舞步翩翩。
林定的手脚冰凉,身体因自己终于成功出口的话而微微颤抖,但她仍强迫自己继续,把那些纠结已久,让她备受煎熬的话都说出来。
“另外,”她喝了一大口饮料,冰凉的液体却无法让她的冷静下来,她始终不敢与他四目相对,“纪屿……我也想提醒你。你是明星,是上升期的艺人,也是很多人的偶像。” 那个舞蹈老师伸手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闪现,让她呼吸紊乱,“你要记得与无关人士……和粉丝,都保持距离。不要有肢体接触,会被狗仔和别人拍的,影响不好。”
她拿起杯子,自顾自地和纪屿那没有动过的酒轻轻碰杯,玻璃杯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又令人心碎。
“你的未来星途璀璨。你一定会成为顶流,会是那闪闪发光的星星。不要因为这些……阻挡了你的事业。”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语指向他们此刻面对面的环境:“还有呢……像这样,私下联系、见面什么的……都很不好。都很不对。要保持距离的。你应该更谨慎的。”
纪屿忽然笑了,眼睛亮亮的。
林定以前最喜欢看偶像这样笑了。
“可你不是无关人士,定定。” 他直视着她,与她的目光交集,好像看穿了她伪装起来的平静,“你也不是我的粉丝。”
我是你的粉丝,我怎么不是呢。
林定心里这般喃喃着,可却因为嘴上说不出反驳的话而难过极了。
她的嘴唇只是微张,又合上。
明明前世的她总会引以为傲的告诉每一个人,自己的偶像是纪屿。可现下的她,怎么就不敢在偶像面前承认呢。
是因为太近了吗?
他们不该是这样的关系的,对吧。
她只是不想让他操一些无谓的心,好好搞事业,对吧。
所有声音都被她藏在心底里。眼睛有点酸,她别过头,不再看那双她最喜欢的眼睛。
她沉默了半天,憋出这样一句话:“别再这样说了。”
她拿起酒杯,把剩下的饮料给喝尽了,冷饮喝下去一点感觉也没有。她向后挪了挪座,逼自己脊背挺直,在纪屿看来,她是又在与他划界。
难堪的静默,在欢快的爵士乐中无声蔓延。几秒后,林定吸了吸鼻子,强行将话题拽向她最在意的点子上,也就是他的事业。
“我也不说这些了。” 她的声音干干的,“我今天来,也是想和你说,《S+演唱荟》这个综艺真的很重要,它国民度很高。你一定要全心准备,千万不要为无关的事……和人,分心。”
也包括我。她自己在心里苦涩地补充了一句。
纪屿没有回应,仍是静静看着她。林定顿了顿,虽然她很相信自己偶像有夺冠的实力,但是她想起前世的综艺冠军属于他人……也不知道这一世综艺赛果能不能被实力改写,于是她轻声道:“还有……成子秋他,他很强。他很有夺冠的信心。你要,更努力一些。”
“努力?” 纪屿重重地重复着这个词,一股受伤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她是觉得成子秋比他更强,更被她看好吗?他们才认识多久?她了解成子秋的曲风和水准吗?明明……林定先认识的是他。
明明。
“你觉得他很强?”纪屿苦笑。
“挺强的吧。”林定老实作答。毕竟前世是他的竞争对手,她可是和他们家粉丝吵架过好多回,号都炸了几个……
“你意思是,觉得我会输给他?”他再次逼问。
林定一噎,她当然不希望啊,可成子秋是上一世的综艺冠军……
“我没这么说……”
“但你是这样想的。”纪屿好轻的叹一口气,嘴角微微动了动,眼睛里的光又暗了些。他眨了眨眼,试图把情绪藏起来,下一秒就把他的防晒衣递给她,“穿上吧,他们跳舞很热,店员把这里空调调的很冷。”
林定知道他生气了。
曾经一些个综艺里,里面他被各种针对戏耍,每个人以为他要爆发了,可最终他只是这样一个表情。
从那之后,粉丝们都知道了,纪屿真正生气的样子。
这回她亲眼看到了。
他总是这样,生着气还保持风度,还给她递衣服。林定接过,咬了咬嘴唇,缓缓道:“我不是这样想的,你别生气。”
纪屿眼底闪过一瞬惊讶,随即语气又温和了起来,他慢慢道:“我没生气。”
“那最好。”林定小声道。
爵士乐队又演奏到一首他们曾经一起听过的曲子。
林定深吸一口气,“我要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我刚刚说的那些,你都会答应我吧?”
答应,指的是她前面铺垫了那么多距离和不熟,划清界限,这些吗?
他忽然觉得,这音乐听的好难受,明明是欢愉的曲子,可为什么他听着这么伤感呢。
“嗯。”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有些沙哑,他拿起来了他的酒杯,把所有的情绪连着酒一饮而尽。
“谢谢你的提醒。”他抬起眼,目光渐渐恢复了平静,但语气是冰冷的,“关于距离,关于对手,我都会记住的。”
“好……那,”林定站了起来,拿起她的包,她没有再看纪屿,目光滑向舞池那边,“晚安,我回家了。我住的很近,你等顾蓝跳完舞再走吧,我先回了,不用送我……”
“我没有打算送你。”纪屿也不再望她,他闭上眼,想让自己沉浸在乐曲里,“你说的,保持距离,我记住了。”
爵士乐仍在演奏着欢乐的乐章,木地板和舞鞋摩擦的声音与节奏万分合拍,但某些东西,就在这乐声里,无声地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