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个专业吧,定定。”纪屿直接打断她,声音不高,“这个行业,不是你想象的这么好,也不适合你。”他依然没有给出正面的理由。
“我不是要做明星的,我知道我长得很普通,”林定误解了他的话,着急地向前迈了半步,语气有些自嘲,“我想做的是幕后,经纪、策划、助理这些……我觉得这类工作很有意义,也很有意思……”
“我没有那么想,不是这个意思。”纪屿立刻反驳,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在那双仍然泛红却亮亮的眼睛上停留,“你很漂亮。”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称赞,让林定的脸一瞬间就烧了起来,在嘴边的话也迷了路,她张了张嘴,又合上。
纪屿微微别开脸,将话题拉回:“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些工作有意思?是因为我吗?”
林定愣住了,这直白的问题击中了她。
该怎么回答?他说的,的确都是实话。自己重生以来,不就是想要靠近他的世界吗,不就是想要替他阻挡娱乐圈的那些陷阱吗?
“我看到你的手机壁纸了,定定。”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纪屿已经轻声地揭开了她的遮羞布。
他的语气很平静,可他的话却像闪电一样,重重地、残忍地劈在了林定身上,她无法呼吸了,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起来。
她捏紧了手中的手机,手指的关节都泛了白。
对了……她叫他帮忙登录电脑微信。
自己怎么会忘记了壁纸……
她无声地向后退了一步。
完了。
巨大的恐慌包围了她。
纪屿一定会误会的,误会她是那些没有边界感的私生粉,处心积虑想要闯进他的生活。
他会讨厌她,他会疏远她,再也不会回复她的邮件……
“我只是……觉得那张照片很好看……”大脑一片空白之下,她听到自己苍白无力的借口,声音无力,“……对不起。”
纪屿没有回答她。商场遥远的喧闹声、广播音乐声、来往的脚步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包裹着他们之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一些疲惫。
“趁现在还没做最后决定,换一个专业吧。这个行业,真的不好。不适合你。”纪屿的声音又低了一些,重复着这句话,像在说服她,也像是在加固自己的结论。
他眼前浮现出那些隐藏在圈子光鲜背后的算计与肮脏,他不愿这双此刻正望着他的清澈眼眸,被那些污秽沾染半分。
“不适合我?”林定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感到心脏有些疼,却用尽全力来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为什么呢?”
她重生以来所有的动力,重新苦读的日夜,对未来清晰的规划……好像大部分都源于“拯救纪屿”这个目标。可现在,这个她决心要拯救的人,却站在她面前,堵上通向他世界的路。这让她过去两年的坚持,显得像个荒唐的笑话。她又想起前世,决定注销作者账号前,评论区也充斥着“你不适合写作”等等的冰冷字眼。
那时的她选择了退缩。
可现在……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适合?”她再次向前一步,眼眶更红了,声音却非常地清晰,“我甚至还没有真正做过,你就提前否定了我。”
纪屿试图用更实际的理由说服她:“这一行比你想象的要辛苦得多,压力也很大,也并不如看起来这么光鲜。你可以有更稳定、更体面的选择。”
“体面……”林定品味着这个词,语调平静下来,她想到了她那份看似体面的恶心工作。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工作才适合我,算体面呢?”
纪屿被她问得一怔,他并没有准备答案,毕竟他的初心只是想让她远离娱乐圈,他所有的话都只是想让她远离这一切。于是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货梯厅的广告不如商场里面多,只有一块不那么起眼的广告灯箱——那是一款知名软件的推广,也正是林定前世任职、最终令她猝死工位的互联网巨头之一。
“嗯……像这样的公司,”他指了指那块广告牌,“平台大,发展前景好,学习机会也多。这对于年轻人来说,会是很好的起点。”
“哈哈……”
林定忽然笑了出来。
那笑声短促又干涩。
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满满的荒谬和心碎。
她望着那块广告,灯箱有些接触不良,那灯光一闪一闪的似乎随时就要灭了,就和她以前那样。她好像看到了前世无数个加班到凌晨的深夜,看到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看到了最终夺去她热情和生命的工位。
前世数不清的被任务压得喘不过气的夜晚,是耳机里他的歌声和屏幕里他的笑容在拯救她;可此时,建议她走向那条路的,竟然是她视为光的人。
纪屿被她这反常的笑弄得有些无措,只见她又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他乱了分寸,语调不再平静:“你不喜欢这类公司吗?”
林定看着他,直截了当,“我很讨厌。”
纪屿沉默了,他看着她眼里陌生的情绪,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苦涩,“我还是不够了解你。”
“你确实不了解我,”林定抬起了头,红红的眼直视着他,“你的梦想是舞台,那很耀眼。我设想的道路或许不如你的精彩,但那也是我认真思考后,决定要走的路。”
她说完,便伸手按下了货梯的下行按钮。
“纪屿,你安心准备出道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还带上了礼貌的意味,“我也要静下心来,好好研究报志愿的事了。谢谢你和顾蓝哥今天帮我送手机回来。”
老旧的货梯门嘎吱一声打开。
“我不会麻烦你们内推的,也不会去你公司的。”她迈步走进了电梯,转身面对他。心脏虽然疼得发紧,但她还是在电梯门缓缓合上之前,努力地牵起了嘴角,给了他一个很淡的微笑。
“有机会的话……再见吧。拜拜。”
电梯门彻底关闭,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货梯厅瞬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纪屿独自站在原地,面前是那块刚才被他指过的广告牌,此刻已经彻底宕机熄灭了,显得格外暗淡,没有一丝温度。
货梯厅只剩下安全指示灯散发的幽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