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提这个的时候吗?蓝谙开口,沈青哲忽然凑近观察蓝谙脸上的红痕,眼神认真。
“疼吗?”他拿出外套里的手帕,沾上门边柜子上凉了的白水,小心擦拭。
蓝谙忍不住后倾,可沈青哲还是离得很近,将表面的浮粉擦掉,朝“灼烧”的地方轻轻吹气。
吹得蓝谙的睫毛都忍不住晃了晃。
蓝谙紧急眨了两下眼睛。
“你为什么在这里?”声音在耳边响起,蓝谙反应过来猛然看回去,眯起眼睛。你还敢先问?
她打定主意,只悠悠开口,“你还敢离我这么近?”
沈青哲没明白。
只见对方目光下摇,速度慢得近似“凌迟”,又移回来,表情无辜,如果能忽略她挑动的眉毛和压不下的嘴角的话。
沈青哲瞬间勾起某些情节的回忆,几乎瞬间弹开,耳后窜上绯红,在几近病态的白色上尤其明显。
蓝谙解释,“那个贾良,你有联系方式的那个,我是他的徒弟,进来捉鬼。”
问题抛回去,“你是为什么进来?”
“陆海也打电话说我爷爷出事了。我刚回到别墅,就被不小心拉进来。”
可能和他自己做梦时的状况相似,蓝谙暗自思索,沈青哲还真是体质特殊。
认识陆海也,有爷爷,“那陆海也为什么说你是孤儿?”
沈青哲张嘴,眼皮搭下,想起什么又合上。
蓝谙没纠结这个问题,说辞里有太多需要补的漏洞,一句两句问不清楚。
“你进来后在陆公馆内有没有发现什么?”背后操控这个梦的鬼已经盯上了她,早和老头说过接活儿前让她尽量少露面。
“我十岁第一次到陆家,生了一场大病。我在梦里经历的应该是那个场景。家里老太爷活了一百多岁,应该要办喜丧。”
“那请那么多相师做什么?”
沈青哲回忆,“印象里陆老爷子喜欢和会奇能异术的人来往。”表情古怪,犹豫后面的该不该说,“我在陆家生病那次,有个神婆正好在陆家。她用一根竹签在米前立筷子,立住了,被陆老爷子知道后,他就更加痴迷这些东西。”
蓝谙面无表情,立筷子也分很多种情况,问鬼魂又没什么技术含量。
“你今天见到的是陆公馆,丧礼会办在隔壁明科园,那是老太爷停灵的地方。重头戏在那,或许鬼会跟着过去。你脸上的印记……”
是不是暂时洗不掉了?
“我听说晚上会搭戏台子让戏班提前一天进府。你可以擦上粉,我带你进去。”
倒也可以先去隔壁,混进去再说,蓝谙点头,注意到沈青哲的穿着,“你怎么穿着拖鞋就出来了?”
“没来得及换,怕找不到你……”
……
蓝谙跟着沈青哲到戏园的后台,请懂行的人给画了脸妆。
“画什么?”
“架子花脸。”沈青哲撑在一旁。
蓝谙打了他一下,让他去后边等着。
化妆的老妇人笑起来,“我年轻的时候给自己画得多,画不好姑娘别嫌弃。”
在脸上简单上了层颜色,借来一身废置的旦角戏服。
“你从哪搞的银元?”
沈青哲掂了掂手里剩下的,“我刚从陆家跑出来,家里顺的。而且,你现在要叫我一声沈少爷。”
二货。
蓝谙冲他皱了下鼻子,夹着鼻音,“沈~少~”怎么听怎么不对。
见她又要张嘴,忙阻止,“别,别喊了。”
戏服袖子很长,沈青哲拽住末端,找不到蓝谙的手。
对方拒绝了他的牵手。
蓝谙注意到沈青哲穿着睡衣拖鞋,肩膀上搭着个外套像二流子,还拽着个小细娘的袖子拉拉扯扯,不好看极了。
陆府管家在门口张望,远远看到人赶上来,“沈少爷,您去哪儿了?”
蓝谙听到少爷管家标准的问话,憋住笑。
沈青哲正色,指了指小戏子,“带她出去玩,正准备送她回去。”
换了装扮管家更认不出蓝谙的样子,唉声叹气,对沈青哲的做法表示不赞同,又催促家丁把蓝谙送回明科园。
“您昨天莫名其妙冲到湖边跳进去,今天又穿成这样疯疯癫癫地跑出去,老爷会担心您的。”
“我要亲自送。”沈青哲拽住蓝谙,“陆海也在明科园守灵,我去找他,今晚在那边厢房住。”
管家没有办法,让人回去报信说人没事找到了,后亲自带着沈青哲和蓝谙往明科园走。
直到亲眼看见沈青哲踏入院子,管家抹去一脑袋汗,长叹一声离开。
“所以辛姨为什么会故意针对你?”沈青哲扯着蓝谙的水袖晃来晃去。
蓝谙在一个空旷院子停留,确保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生物。
“你可以把陆公馆、明科园看作这个梦的核心区域。梦里会存在很多场景、很多人,但这并不是说这些人的魂魄都在这个梦里。是做梦者对某个场景有些印象,这些人是按他记忆里的轨迹活动或按正常逻辑活动。在核心区域内这些人是鬼的傀儡,而离核心区域越远,鬼对这类人的控制力就越弱。真实存在梦里的魂魄只有做梦者自己的。现在,又多了一个你。”
沈青哲听明白,乐起来,“幸好,它没办法控制我。”透着傻气。
蓝谙些许嫌弃。
注意到远处的人,沈青哲扥了下水袖,提醒,“有人过来了。”
抬木箱的队伍很长,陆陆续续往正院送。
“要不你唱两句?”
“你怎么不唱?”蓝谙将水袖抽回来,又轻轻甩回他的脸上。
谁知沈青哲像吃了菌子一样,吊着嗓子酸了句戏文。
蓝谙觉得眼前的人和平时见到的有些不一样,笑起来,“难听死了。”
明科园的下人听到,看过去,一个穿着里衣大笑抓着水袖甩来甩去,一个穿着戏服去捂他的嘴。
更觉得沈大少爷长得好,可惜是个脑子有病的。
蓝谙停留在沈青哲的厢房里,等到夜半人少摸进灵堂。
“你出来干什么?”蓝谙压低声音,“不是怕鬼吗?”
沈青哲坚持跟在蓝谙身后。
灵堂里,陆海也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小多了,大约只有十岁。
沈青哲感到惊奇。
他靠着柱子昏昏欲睡,蓝谙悄悄来到棺材旁,却没看到老太爷的尸体。
注意到地上脚印的方向,“那边是谁的屋子?”
“老太爷生前住在那里。”沈青哲倒没见过这个院子,但是在他爷爷那里看过很多老照片,所以认得。
他瞥了蓝谙一眼,没敢说,这脚印和蓝谙在他梦里时留下的脚印一模一样。
恰在这时,有人往院子里过来,直奔老太爷的房间。
两人藏在花坛后。
屋里的灯亮起来,不消片刻感觉到煞气聚拢,以非常快的速度将屋子围起来。又过了一会儿,陆老爷从房间里出来,脸上还带着笑。
蓝谙拿出一张逆生符,递给沈青哲,“一会儿我进去,你在门外关上门,把这张符纸贴在门上。”
沈青哲跟在蓝谙后面,在对方进门后也挤进去,从里面关上门贴符。
“别动。”蓝谙注意到沈青哲的举动,警告他,自己警惕地靠近床边。
窗幔里面诡雾浮动,她小心翼翼地摸上帘子一角,一把拉开。
床上躺着老太爷,没有鬼。
蓝谙反应过来,猛然抬头,帐顶的厉鬼冲蓝谙伸出爪子。
蓝谙顺势甩出一张符,下一秒脸上的妆布满水珠,泪痕斑驳,又似被划了的墙腻子。
她周身的湿影将诡雾隔开,厉鬼对她无可奈何,想钻进老太爷身体,被蓝谙伸手挡住,又将目标转向沈青哲。
沈青哲瞬间意识到,往屋子另一头退。
厉鬼迅速逼近。
眼看即将贴上,沈青哲脖子前的玉石坠子在中间挡了一道,绳子瞬间断开,玉牌掉在地上出现裂纹。
“沈青哲,把玉给我。”
沈青哲被吓懵,慌慌张张捡起玉石。霎时,屋外狂风呼啸,用力拍打着门窗,诡雾压低,纸糊的窗户上泼上大片的血。
蓝谙脸色剧变,她忽然庆幸沈青哲没有听她的话在门外等着,“把玉对着厉鬼,快点。”
蓝谙又下了几道符,在窗外的东西进来前,将厉鬼塞进玉牌里用符纸压好。
结束这个梦境。
在山上的别墅醒来,沈青哲将手里捏的东西递给贾老头。
“哟,季风制作的牌子。”老头接过检查,拿到另一个房间处理。
蓝谙出现在老头身边,表情严肃。
“这个梦解决了,但是这个房子里有比这个厉鬼还厉害的东西。我在梦境里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