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是科学课的劳伦斯先生，就在刚才，毫无征兆……实在太诡异了。”

助听器里，梁雪意闻言，呼吸声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便是毫不犹豫的冷静指挥：

“哪个教室？去看看。”

他的声音通过电子设备传来，廉价的音质使其近乎失真，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铃兰蜷缩在柔软过分的沙发里，指尖冰凉，看向外面乱作一团的人员。

教廷的人正在努力维持秩序，试图将惊恐的学生们疏散，但那种弥漫在空气里的无形恐惧，却如影随形般挥之不去。

她站起身，浅浅地抽了口气。

德利安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怖场面里，牙齿打战，瞳孔骤缩，无数细小的鸡皮疙瘩自衣物布料里攀至脖颈。

“在哪？”

铃兰将薄荷糖塞进他口中，把少年战栗的身体强行拉进沙发里坐下。

“德利安？德利安。”

两人在兵荒马乱里无声对视，铃兰的浅色瞳孔在冷白灯光下闪烁着粼粼幽光。

“看着我，你看，没事的。”

少女特意放缓了声音，这使得她的嗓音在各种吵杂的背景音里，如同轻纱般柔嫩绵软了起来。

“呼吸。”

德利安顺着她的引导大口喘息着，如同溺水之人破海，周遭朦胧不清的模糊背景终于慢慢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紧绷的神经才稍有片刻懈怠，下一秒，铃兰却将残酷的事实硬生生撕裂开来。

只见少女对他微笑着，看到德利安脸色逐渐变得生动，眼神里终于有了半分真诚的意味。她贴在他耳边轻声说：

“那间教室在哪里？你能告诉我吗？”

德利安瞬间如坠冰窖，沉默片刻后，脸上终于挣扎着浮现斑驳怒色：

“我说的话你是听不懂吗？你已经通过检测了，未来前途无量。为什么还要拘泥于泥潭里的……”

说到这里，余光瞥到铃兰沉默的眼神后，德利安憋在喉腔里的满腔怒火突然就戛然而止了。

“……306教室，现在估计已经被教廷及时封锁了。”

铃兰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很明显松了口气。她压低帽檐朝周围环视一圈，对德利安开心的笑了，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眉眼间满是纯然的欢快愉悦。

“……你欠我一颗薄荷糖。”

少女起身离开，指尖搭在耳边，满脸肉痛的不知在和谁抱怨。

“……铃兰。”

铃兰闻言，转身离去的动作一顿，随后停下步伐，静静等待着德利安的下文。

德利安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眼中眸光闪烁，书生气的俊秀面庞盈满复杂神色。

他知道，他们从此以后将会踏上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而此时此刻的交涉，或许就是两人在年少岁月里的唯一交点了。

“那只猫会保护你的，对吗？”

他低声道。

“谁知道呢。”

铃兰闻言，回眸朝他一笑，笑容里没有任何阴霾，热烈到近乎璀然。

她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纯白瞳孔水色氤氲，唇色嫣红，惊心动魄。

“但我目前还不想死，所以会尽力活。”

德利安闻言，哂笑一声，似乎释然了。

“好吧，那就祝你，此去一帆风顺。还有……对不起。”

铃兰神情微怔。长久的沉默过后，她没有回答，而是一言不发的快步离开了。

教廷的动作果然很快。两人赶到事发教室时，周围早已贴好警戒线，警务人员面无表情的驻守在门廓。

铃兰侧头，指节攀在耳夹处微微发白，静静等待着梁雪意的下一步指示。

只听电流的吵杂声里，很久才传来他若有若无的失真命令：

“回去吧，保持警惕，别分心。”

…………

信号塔高处的阴影里，梁雪意一身黑衣，红发飘摇，远眺着诺亚教廷那片此时此刻灯火通明，隐隐骚动的建筑群。

他周身每一缕惹眼长发都热烈张扬，带着锋利的垂坠感，在肩头划出冷硬的弧度，不沾半分柔和。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下一秒，这道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猫，悄无声息地向核心区边缘潜去。

整座教廷建筑盘旋在雾霭缭绕的至高处，大理石墙洁白如玉，几百年的风雨令他变得更加饱经风霜，穹顶银链反射着晶亮冷光，每一节都缠绕着金丝绒幔。

对于梁雪意来说，高墙，监控，能量屏障，巡逻队……这些物理防御在他强悍的精神防御里并非无懈可击。

真正的危险反而来自于那无处不在的，在他脑中愈演愈烈的模糊低语声。

这种熟悉的感觉他再清楚不过，而现在，很明显诺亚区有着梁雪意预料之中最糟糕的情况。

小心躲开监控盲区，避过一队身穿白袍的巡逻队后，他将腰紧紧贴在冰凉的石墙壁上，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了起来。

消耗实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