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与“阿水”提着竹篮远去后，湖畔的风突然转寒，玉镜湖水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青黑色纹路，像是有墨汁在水中无声晕染。

余生昇怀中的琴猛地发出一阵急促的颤音，她指尖按在琴弦上，指腹传来的灼热感让她眉头紧蹙。

“你这样郑重，是湖中有什么异象？”沈煜的声音冷不丁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认真。

余生昇侧头看她，眸光讶异：“你怎么知道？”

沈煜抱臂扬着脖子轻哼了一声，单看模样不是太乐意，细听他语气又能发现他很是骄傲。

“我也是鲛人，我当然知道。”

余生昇觉得他这骄傲来得莫名其妙，打量了他一眼又一眼。

被看了一眼又一眼的沈煜不自觉的挺起胸膛，心中感叹，余生昇也真是，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就这么直白，啧~真是……

余生昇看着莫名其妙的沈煜，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莫名其妙的，突然就笑了起来，而且笑得越来越开心，嘴角咧得越来越大。

余生昇感到莫名其妙，不去看他。

余生昇感觉现在越来越看不懂沈煜了。

沈煜看移开目光，低头的弧度婉约羞涩，心尖一颤，忍不住想多说点什么或者多做点什么，去引起她的注意。

沈煜重重的咳了一声：“眼下还是先顾着正事吧。这玉镜湖的戾气越来越重，再放任下去，恐怕会波及镇上百姓。”

沈煜一边说着，一边指尖抛出一道符纸，符纸落在湖面，瞬间化作一团明火，可还没等烧到湖中心，就被一股黑气扑灭，连灰烬都没留下。

沈煜挑眉，不死心的又投了道威力更强大的符纸。

符纸触及水面的瞬间，湖水剧烈翻涌，一道黑气破土而出，化作一条狰狞的水蛇，嘶吼着扑向离它最近的余生昇。

“小心！”沈煜惊呼出声。

余生昇却不慌不忙，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清越的琴音如同利刃，瞬间将水蛇劈成两半。黑气消散时，她转头看向沈煜，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对付这种小角色，用不着大动干戈。”

见她安全无虞，沈煜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湖面突然掀起巨浪，一面巨大的水镜从湖底缓缓升起，正是玉镜的本体。镜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纹，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镜中哀嚎，其中最显眼的，便是吴晓那张满是怨毒的脸。

“是玉镜失控了！”壶玉清握紧长剑，神色凝重，“它吸收了太多恶念，已经开始反噬周遭了。”

沈煜掌心有数道符纸不断旋转，一道小而精凝的灵力漩涡在他手的上空成型，沈煜凝神看着玉镜：“我去毁掉它。”

沈煜话音未落，身形已跃至半空。

可还没等沈煜俯冲下去，就被一道琴音拦住去路。

银白色的音波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他身前。余生昇抱着琴快步上前，冷声说道：“玉镜与湖底灵脉相连，强行毁掉会引发山洪，你想让整个镇子陪葬？”

沈煜在空中稳住身形，皱眉看着她：“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的琴音能安抚灵脉，净化恶念。”余生昇说着，指尖已开始拨动琴弦。清越的琴音流淌开来，如同春日暖流，湖面的巨浪渐渐平息，镜中那些哀嚎的人脸也收敛了几分凶戾。

沈煜落在她身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多了几分欣赏。

迎着沈煜的目光，余生昇被这道灼热的目光里看得浑身发毛，好像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

从前她毫无所觉，而今她隐隐发觉。

不过眼下也不是细究这个的时候。

沈煜大概连自己也没意识到，他落在余生昇身上的目光有多久，久到让旁人生疑很难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宋玉郎和壶玉清见状，默契地退到远处。壶玉清低声对宋玉郎道：“你看沈煜，那眼神都快黏在余生昇身上了。”

宋玉郎笑着点头：“沈煜这性子，也就余生昇能治得住。不过我瞧着，余生昇对沈煜好像没那方面的意思。”

两人的低语没能逃过鲛人的耳朵。沈煜耳尖微微发烫，却故作镇定地盯着湖面。他觉得余生昇只是脸皮薄，等这次事情解决，他就和余生昇挑明了说。

毕竟单相思不可取，早点斩断不可能的情丝为妙。

沈煜脑子里这么想着，心中却有一丝莫名的抗拒。

……在抗拒什么呢？

沈煜没去深想。

琴音持续了半个时辰，湖面上的青黑色纹路渐渐消退，玉镜上的裂纹也开始缓慢愈合。可就在这时，镜中的吴晓突然出一阵癫狂的大笑：“想净化我？没那么容易！”

随着他的嘶吼，无数黑气从镜中涌出，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黑手，朝着余生昇狠狠拍来。结界瞬间被拍得粉碎，沈煜反应极快，立刻将余生昇护在身后，一道道符纸从他指尖掷出，与黑手硬碰硬。

众人的镜像倒影此时不知去向。

与此同时，壶玉清、戚清语、萧楚俞几人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想到不能和玉镜硬碰硬，到时候影响了湖城的灵脉可就不好了，硬生生的按下嗡鸣不止的剑，剑意充沛，却不适合在此时出鞘。

“砰”的一声巨响，沈煜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他的鲛族鳞片在体表隐隐浮现，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沈煜！”余生昇惊呼出声，琴音陡然拔高。她没想到吴晓的怨念竟如此深厚，沈煜没能抵挡住。

余生昇深深皱眉，指尖在琴弦上飞速划过。这一次的琴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股毁灭的力量，银白色的音波层层叠叠地撞向黑手。黑手在琴音中不断颤抖，黑气一点点消散。

沈煜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会意的配合她，再次掷出符纸，劈向黑手的核心。

一琴一符，一柔一刚，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黑手在两人的夹击下，终于化作青烟消散。吴晓的惨叫声渐渐淡去，玉镜上的裂纹彻底愈合，湖面重新恢复了澄澈。

余生昇的琴音渐止。

沈煜从怀中拿出一瓶灵药，递给余生昇。

“快吃几粒复元丹，你之前消耗了这么多灵气，可得好好补回来。”

难得见沈煜这样温柔，她想说自己不用他管，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轻声的道谢。

“跟我客气什么？”沈煜笑了，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你这么护着我，我当然要好好护着你。”

余生昇一愣，疑惑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护着你了？”

沈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刚才替我挡黑手，这不是护着我是什么？”

余生昇哭笑不得：“是是是，那确实是。”

沈煜见她松口承认，方才僵住的笑容瞬间又鲜活起来，耳尖的热度还没褪去，却故意板起脸装作淡定：“这还差不多。”

话虽如此，递药的手却没收回，指尖还悄悄往前送了送。

余生昇无奈地接过瓷瓶，倒出三粒莹白的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气顺着喉咙滑入丹田，刚才弹琴耗空的灵力果然在慢慢回笼，脸色也好看了些。

余生昇刚想把瓷瓶还回去，就见沈煜摆摆手：“拿着吧，你灵力消耗大，后续说不定还用得上。”

湖边的风已经回暖，吹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黑气。

玉镜静静悬浮在湖面，镜面光洁如新，倒映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再也看不到半分扭曲的影子。

壶玉清提着长剑走过来，脸上的凝重散去大半：“总算稳住了，多亏了你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