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昇:“你不问我吗?”
沈煜:“不用想,也知道你的答案和我差不多。”
“理由?”
“直觉。”
在他们身后,隔着一段距离,壶玉清与宋玉郎并肩同行,看着沈煜和余生昇还是一副互相看不顺眼的样子,壶玉清不由怀疑:“余生昇真是我们要找的那个yu吗?看起来她和沈煜的关系也不是很好,会让沈煜一直挂念她吗?”
甚至因此生出了一个念。
宋玉郎看着壶玉清轻轻皱眉思索的样子,被夜风吹得薄凉的指尖抚上她的眉头,抚平她眉间的折痕。
“或者发生了什么很不一样的事,影响了他们的关系,我们再看看吧,不要心急。”
宋玉郎温柔安抚的话语,抚平了壶玉清心中的急躁。
宋玉郎没开口,壶玉清分明听到了来自他心里的声音:“年轻时的阿玉,可真可爱啊。”
鲜活,有朝气,还有对救济世人的热情。
在他们两个人身后一步远,戚清语不紧不慢的坠在他们身后。
在他们三人身后不远处,萧楚俞御剑飞在半空,用急极极慢的速度,跟着前方的人。
人活着总是匆匆忙忙,经常会略过生命中的风景,就比如每天的朝阳,它灿烂的光洒在人间,让人知道这是早晨,是一天的开始,该开始一天的生活了。
可又有几个人,真正停下来观赏朝阳呢?
偶尔仔细看一次每天熟悉的风景,会发现微妙的惊喜。
晨雾如淡纱缠在山腰间,第一缕金光却已刺破云层,将青灰的天幕染成熔金。山风裹着草木的清苦掠过,山脚村落的炊烟刚冒头,便被朝阳镀上一层暖橙。
最奇的是那轮旭日,初升时竟似裹着层淡淡的光晕,照得石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彩光,连吹过的风都仿佛被烘得暖融融的,褪去了山间的寒凉。山脚下的鸡啼声遥遥传来,与这天地间的霞光相映,倒显出几分凡人地界独有的烟火气。
“最是人间烟火气,身在尘世染朝夕。”
蜉蝣的生命只在朝夕之间。
颜玄一生匆匆忙忙,命运推着他往前走,这还是他第一次停下来好好看朝阳。
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次,也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次。
颜玄像清晨的薄雾,随着太阳越升越高,薄雾散尽,蜉蝣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随着朝露归于天地。
颜玄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之前,对朝暮生说:“好好活着,好好见识一下你所向往的人间。虽然它不太好,但应该也没那么糟。”
朝暮生想转头去看他,一股轻而柔的力道阻止了朝暮生的动作,朝暮生没有逆这份力道,顺从的没有做出其他动作,只看着漂泊的云海。
再见了,颜玄。
谢谢你,颜玄。
蜉蝣身死,魂消魄散,从此天地不见。
天道予以朝暮生一族以便捷,能让他们在仅有的一天生命里化成人去体验世间。
与之相同的,天道也给了限制,朝暮生一族化人之前,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当蜉蝣,朝生暮死,静待不知道多少个轮回之后的来世。要么从蜉蝣化成人,入世,但是只此一生,再无轮回。
两者优劣高下立见。
奇怪的是,还是有很多蜉蝣选择去做一个人。
颜玄已成为朝暮生身死魂消,从此世上再无他。
朝暮生成为的颜玄,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颜玄生,带着从前颜玄的那把剑,在广阔的世界间游走。
颜玄是个魔修,连带着继承他身体的颜玄生也成了个魔修,这个魔修握着她的魔剑,四处游历,斩妖除魔。
世人皆惊奇,传闻有一个魔修,满身魔气,却偏偏做着锄强扶弱,斩妖除魔,消灾灭祟的善事。
又过了很多年,颜玄生迎来了她的飞升雷劫。
当年余生昇与沈煜为他们换身体,不只换了身体,还换了他们的命格。
颜玄生背负着颜玄满身罪业的命格,飞升雷劫降下之时很不好受。
但也勉强过去,飞升之时落下一把剑。
这个剑后来辗转流落到壶玉清手中。
几经波折,又重回故地。
壶玉清顺着剑的意思,带着它来到当日颜玄以蜉蝣之身消散的地方,把剑插进土里,斑驳的剑身上闪过一层黯淡的流光,似乎是在表达感谢。
剑很早以前就隐隐生过一丝灵智,但那时的这一丝灵智太过浅薄,对外界的感知似有似无,只与自己的主人有着联系,剑灵知道主人的满腔仇恨与对这个世界的厌恶,它当时想,以后等它成长起来陪着主人四处发泄他心中的愤懑。
等它彻底成长起来时,主人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它按照主人的意思陪着这个人很多年,一路直到飞升。
颜玄生飞升之时问过件要不要和她一起去上界,被剑灵拒绝,它已经完成了主人的心愿,陪伴这个人很多年,这个人以后的人生路必定宽广,已经不需要剑了。
剑灵想留在这个世界,留在这个主人曾来过的世界。
剑留在山顶,会看很多很多次朝阳与夕阳,直到剑灵消散的那一天,到时失去灵气的剑会被风声雨水腐蚀,锈迹斑斑的倒下。
颜玄进来这世间走一走,再无来生。
剑灵也是。
等到那一天,剑灵就可以走上主人曾走过的那条路了。
天地间突然起了一场狂风。
壶玉清几人几乎只是一眨眼,又重新出了念中念。
最后一把剑送完,至此,五人该分道扬镳了。
也就是在这一晚,湖城突然起了桩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