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深的目光像两道冰锥，钉在叶梦枝身上，让她动弹不得。

他怎么会在这里？真的是巧合吗？还是说，她自以为隐秘的行踪，从未脱离过他的“监护”范围？

“我……只是随便走走。”叶梦枝避开他审视的视线，声音干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那幅名为《逝去的梦》的油画拉开距离。

顾云深没有追问，他的视线越过她，再次落在那幅画上，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深沉难辨，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颜芷的作品。”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美院当年的天才少女，可惜了。”

颜芷？

C. Yan……颜芷！

原来她叫颜芷！

叶梦枝的心脏猛地一缩。

顾云深认识她？而且听他的语气……

“顾总认识这位……颜芷学姐？”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故作平静地问。

顾云深转回目光，看向叶梦枝，那眼神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算是认识。她和墨言，曾经是学校里很出名的一对。”

轰——！！！

虽然早有猜测，但这话从顾云深口中得到证实，依然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叶梦枝脑海里轰然炸响。

颜芷和沈墨言……曾经是一对？！

所以，那张旧照片，记录的是沈墨言和他曾经的恋人？！

那她叶梦枝算什么？后来的插足者？还是……替身？

一股混杂着恶心、愤怒和荒谬的寒意，瞬间窜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感觉颈间那条沈墨言亲手为她戴上的项链，此刻像一个冰冷的讽刺，勒得她几乎窒息。

“是……是吗？”叶梦枝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她努力想维持镇定，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我……我不记得了。”

顾云深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那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具压迫感。

他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狼狈和震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像毒蛇一样钻进叶梦枝的耳朵：“过去的事，不记得也好。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警告她不要深究？还是暗示着更不堪的过往？

叶梦枝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愤怒和质问脱口而出。

她不能在他面前失态，不能让他看出她已经知道了协议的事。

“顾总说的是。”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面对顾云深，面对这幅《逝去的梦》，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送你。”顾云深不容置疑地说。

“不用了！”叶梦枝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有些尖锐，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缓和了语气，“我……我想自己走走，透透气。”

顾云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伪装，直抵她混乱的内心。

最终，他没有坚持，只是淡淡地说：“随你。别忘了明早的会议。”

又是会议！

他无时无刻不在用工作提醒她，她仍在她的“监护”之下。

叶梦枝没有再回应，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美术学院展厅。

外面的阳光刺眼，她却感觉浑身冰冷。

颜芷……沈墨言的初恋女友……天才少女画家……《逝去的梦》……

这些信息碎片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

所以，沈墨言锁在盒子里的，不仅仅是一张旧照片，更是他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去？那他对她的好，有多少是出于爱，有多少是出于对颜芷的移情？或者……仅仅是责任和愧疚？

那份遗嘱，那份协议，此刻在她看来，更加面目可憎。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校园里，阳光下的青春喧闹仿佛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感觉自己像个孤魂野鬼，游荡在别人的记忆里，找不到自己的归宿。

不知不觉，她又走回了文学院附近。

之前遇到林静老师的地方。

或许……林老师知道些什么？关于颜芷，关于沈墨言和颜芷的过去？

一个念头驱使着她，她拿出手机，凭着记忆和之前短暂的交谈，尝试着在R大的官网上寻找林静老师的联系方式。

幸运的是，文学院师资介绍页面有她的办公室电话和邮箱。

叶梦枝犹豫了一下，选择拨通了办公室电话。

她需要更多信息，而林老师看起来是唯一可能提供线索、且暂时未被那三个男人完全“污染”的信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