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沈墨言提着保温桶,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温和笑容像是精心绘制上去的面具,完美无瑕,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陆晨紧抓着叶梦枝手腕的那只手,然后转向面色冷峻的顾云深,最后落回叶梦枝惨白如纸的脸上。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沈墨言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柔软的丝绸裹着冰冷的刀锋,“枝枝,你不是说约了闺蜜复查吗?怎么顾总和这位……陆先生,也在?”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对陆晨的称呼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
叶梦枝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手腕上陆晨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而旁边顾云深冰冷的视线和沈墨言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目光,更是让她如坠冰窟。
三个男人,三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这条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激烈碰撞、挤压,将她这个风暴中心的人撕扯得几乎要裂开。
“沈先生。”顾云深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叶总监是公司重要员工,我作为上司,关心她的健康状况,理所应当。至于这位陆先生……”
他瞥了一眼依旧紧抓着叶梦枝不放的陆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似乎有些过于热心了。”
“热心?”陆晨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扭过头,怒视顾云深,但抓着叶梦枝的手却下意识地松了些许,“顾云深你少在这里假惺惺!枝枝她……”
“陆晨!”叶梦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丝尖锐,猛地抽回了自己已经被攥得发红的手腕,“你弄疼我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诡异的三角对峙。
陆晨愣住了,看着叶梦枝手腕上清晰的红痕,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懊恼:“枝枝,我……”
沈墨言适时地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将叶梦枝揽到自己身侧,用身体隔开了她和陆晨。
他低头查看她的手腕,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丈夫保护妻子是天经地义。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陆晨和顾云深,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冷了下来:“多谢二位对枝枝的关心。不过,我是她丈夫,她的身体有我照顾,就不劳外人费心了。”
“丈夫”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像两记重锤,敲在陆晨和顾云深的心上,也敲在叶梦枝混乱的神经上。
陆晨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看就要爆发。
顾云深则只是冷冷地看着沈墨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不见底,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既然沈先生来了,那正好。”顾云深淡淡开口,将手中的文件袋递向叶梦枝,语气不容置疑,“叶总监,这几份资料你拿回去看,明天早上七点,我要看到你的分析报告。”
他完全无视了沈墨言的存在,直接对叶梦枝下达工作指令,像是在刻意强调某种所有权。
叶梦枝看着那个递到眼前的文件袋,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不敢接,也不能接。
在沈墨言面前接过顾云深的东西,无异于引火烧身。
沈墨言的目光也落在了那个文件袋上,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有说话,只是揽着叶梦枝肩膀的手,微微收紧。
就在这进退维谷、空气几乎要再次凝固的时刻——
“叶梦枝!轮到你了!3号诊室!”
护士站的叫号声如同天籁,打破了这致命的僵局。
“医生叫号了!”叶梦枝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我、我先去看医生!”她挣脱开沈墨言的怀抱,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冲向3号诊室,将那三个男人和令人窒息的修罗场甩在身后。
诊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叶梦枝背靠着门板,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门外,三个男人的对峙显然并未结束。
低沉的、压抑的交谈声隐约传来,听不真切,却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叶梦枝捂住耳朵,拒绝去听。
她走到医生对面的椅子坐下,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哪里不舒服?”
医生例行公事地问。
叶梦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描述症状的力气都没有。
她所有的精力,都在刚才那场无声的战争中消耗殆尽了。
“……头痛,失眠,没力气。”
她干巴巴地吐出几个词。
医生看了看她毫无血色的脸,又瞥了一眼门外方向,了然地叹了口气,低头开始写病历:“精神压力太大,神经衰弱。我给你开点安神助眠的药,最重要的是放松心情,别再受刺激了。”
放松心情?别再受刺激?
叶梦枝在心里苦笑。
这简直是她听过最奢侈的建议。
拿着医生开的药方,叶梦枝磨蹭了很久才走出诊室。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那三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是她的幻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一个信号,一个最后的通牒。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被动承受,左右周旋,只会让她被这三股力量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