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连着血——人族的血,和妖焰混在一起。」
曜晖神情一沉:「谁的血?」
承玄帝卿抬手一引,星镜里的影像慢慢展开。
雪原、白布、断旗……一切静得出奇。
而在焰痕环的正下方,那道红光一明一暗,像一颗还在跳的心。
镜面微微震动,几条命线跟着抖了一下,像被谁轻轻拨乱的弦。
曜晖抬掌,低声:「开兵符——」
「且慢。」殿后云影一动,梦神璇离上君步入,衣袂如云,语气带笑而淡:「这股气……像是从梦里醒过的焰。」
曜晖低声:「梦和焰,一样能毁天。」
璇离抬眼,嘴角微微一弯:「那要看毁的是哪一层天。」
他走到星镜前,指尖在镜沿停了一下,像在听什么声音。
「人妖的仗,本该是凡间的事,」他说,「可今夜这股焰,把天的轨道都烧歪了。那不是火势——是路势。」
殿内静得连流沙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承玄帝卿用指节敲了一下镜边,发出「咚」的一声。
镜面立刻泛起第二层红,那红不是光,而是节拍。一层一层往外扩,又一层一层收回去,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
他低低笑了声:「焰命动了呀,动在人和妖的交界。这火啊,可烧得真准呢。」
曜晖冷笑:「那就不是凡界的焰。」
「也未必是妖界的,」承玄帝卿接过话,语气带点玩笑,「搞不好是老天自己点的。」
话音刚落,整座星镜微微一颤。
殿里的光忽然暗了一瞬,像有人从极远的地方注视而来。
承玄帝卿抬头,笑意更深:「……来得可真快。」
曜晖神色一敛,立刻抱拳:「帝君。」
镜面里浮起一道淡影,像从星光中现出的轮廓。那不是实体,而是一缕神意。
神帝容溯宸的声音从镜中传出,低而缓:「看到了。」
曜晖抬头:「北境焰脉乱动,请陛下示下——是否下界封脉?」
容溯宸的影子没有答,只是看着镜里那片雪。
那根红线在他指间微微一跳,像在对谁应声。
良久,他开口:「先不动兵。」
声音轻得像风,却让整座殿都静了下来。
承玄帝卿侧过头,笑着补了一句:「这意思嘛——就是让他们自己先烧烧看。」
曜晖皱眉:「你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他耸耸肩,「我只是比你早看到一点点而已。」
那少年神的笑容淡淡的,落在镜光里,像谁提前预知了结局。
镜里的红线慢慢熄去,整个星镜又恢复成无波的银。
殿内无人再说话,只剩下流沙继续落下,一粒一粒,像在数时间。
曜晖眉峰一收。
容溯宸的声音很低,像在从镜底传来。
「梦神,借月入凡,探其心——不留脚印。」
璇离微微一笑,垂睫应声:「遵命。」
他的影子在灯下散开,化成一缕极淡的光,悄无声息地没入星镜。
殿内只剩星光流转。
容溯宸再度抬指,在镜面上轻轻一点。那一点落下的瞬间,整个镜面泛起细微波纹。
承玄帝卿注意到几道时线微不可察地偏移——只差半分,可局势就全变了。
他低声笑着,像是自言自语:「凡事,看三日。」
袖中的流沙停了一瞬,又继续落下。
曜晖躬身。曜泠微颔。
星镜里的画面慢慢收回,只剩下雪。
雪白无瑕。
可在最深的那层里,依旧藏着一条极细的红。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确确实实存在——像在沉睡,也像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