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为她挡下迎面一阵雪风,掌边的焰气一闪,雪兰下意识抬眼。
他没再说话,只让她与自己并肩。
她忽然觉得,那一步之距,比整个宫墙都远。
北境风雪再起,天地被一层灰白吞没。雪原上万旗翻飞,战鼓如雷,声声震进云层。
凤渊霆立于军前,黑金战甲映着天光,肩上的凤纹被寒霜覆了一半。他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那一片深红的旗——战焰派。
那旗如火,在雪中摇曳。妖骑成阵,铠甲上刻满焰纹。
远处的空气带着焦味,像是火焰正在地下呼吸。
「殿下,敌军已列完阵。」
副将策马来报,声音被风刮得破碎。
凤渊霆抬眼,冷声道:「传令——凤翼阵展开。」
号角长鸣,兵马如潮。
两军之间的距离,只剩十步雪。
那一瞬,风声凝住。
战焰派前锋突进,如焰破雪;人族长矛迎上,霎时金铁交击,火星四射。
凤渊霆的马几乎被震得立起,他手中长矛一挑,直接挑落一名妖将的面盔。
热血溅上雪地,立刻结成冰。
「守阵!不退一步!」他低吼。
将士们回应着,声浪震天。
就在双方交缠到极处、火光与雪光几乎混成一色之际——忽然,妖军后阵的旗号改变。
那是一声异鸣,像有谁在焰中吹号。所有战焰派瞬间止步。
凤渊霆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对面旗帜同时落下。数万妖骑如潮水倒退,焰光在远处连成一线,然后——退入雪雾。
只留下一地血与残焰。
副将惊呼:「他们退了!」
凤渊霆紧握着长矛,胸口剧烈起伏。
雪地上满是妖军遗下的兵器,冷光闪烁。
风停。天地静得只剩呼吸。他缓缓抬起矛尖,对着苍茫的雪原,声音低沉:「凤军——胜。」
众将士齐声应喝,声浪震裂云层。那一刻,雪光映在他铠甲上,仿佛有火在燃。
捷报飞入朝凤宫。
「北境大捷!二皇子凤渊霆破妖军三万!」
殿中群臣跪地,声声「万岁」。
凤元焱神色复杂,手中御笔微颤。
「传旨——二皇子凤渊霆暂代镇北军务,赐节钺,候班议功。」
他语气沉稳,却掩不住一丝不安。
太后苏元贞坐于上座,眉目不动,缓缓道:「未经封疆之试,何谈功议?胜得太快,不见得是福。」
容妃微垂眼,指尖轻摩衣袖下那枚火纹玉,唇角含笑。
「太后说得是。不过北境初定,朝中人心不安。若有一位能胜军心的皇子坐镇前线,总比让满朝谏言东宫久悬来得安稳。」
此话落下,殿内空气一凝。
礼部尚书微微躬身:「臣以为,暂议军功,并不妨于储事。」
太后冷冷一笑:「暂议终是议。战事方歇,便谈东宫,未免太急。」
凤元焱放下御笔,眉心微蹙。
「东宫之事,不急于一时。再战几场,朕自有定夺。」
容妃闻言,缓缓起身行礼,声音柔婉:「臣妾不敢妄言,只盼皇上明察。」她抬眼时,眸底那一点笑意,却比宫灯更亮。
太后垂眸,手中玉杖轻敲御阶三下。
那声音清冷,却压过所有呼吸。
而再战焰派中,焰光在殿中蜿蜒,照出炎魁巨大的影子。
他一手负在背后,冷声道:「退兵后,损失几何?」
副将伏地:「三千。」
「死的,都是该死的。」炎魁语气冰冷,抬手拂过焰座。
火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团红,瞬间化为灰。
玄婉倚在焰阶之上,披着赤袍,眼底的笑意柔中带毒。
「三千换一个大捷,值了。」
她侧过脸,声音低缓:「人界如今正忙着封赏,他们的目光都在二皇子身上——没空查另一件事。」
炎魁哼笑:「妳说的另一件事,是那位妖女公主?」
玄婉没有否认。
她走下阶,拾起那卷刚从人界飞回的密信。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人族长公主,现居灵裔派。」
她指尖一抖,焰气窜出,信笺被点燃。
「消息已散开,容妃知道该怎么做。」
人界.紫宸宫
夜灯幽黄。容妃坐在铜镜前,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美得几乎不真实。
她手里握着另一封密信,信封上烙着妖焰纹。
她轻声念出里头的字句:「长公主在妖界。」
镜中的她笑了,那笑冷得像刀。
「传信北境,三日后开战。让我儿再赢一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到那时——让整个朝凰都知道,他的姐姐在哪里。」
影侍俯首应命,烛火映在地上,像一条燃烧的蛇。
容妃抬手,轻轻吹灭蜡烛。
黑暗里,只剩她的声音——「昭芸啊昭芸,妳若真在妖界,就让天下看看——妳能走多远。」
夜雪无声。炎魁立在高崖上,看着人界方向的焰云。他手中那片火光化为细线,缓缓收进掌心。
「目的已成。」他冷声说。
玄婉从后走来,披风被风掀起,声音像笑又不像:「妳女儿该高兴了。她的戏,开场了。」
火光在两人之间闪动,映出他们相同的瞳色——焰的红。
灵裔谷的风在此时静了一瞬。
远方的圣树枝影轻动,焰光似乎感知到什么。
昭芸抬头,看见树心微闪。
她还不知道,那场「胜战」背后的火,已悄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