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间寒意更重,声音几不可闻:「她若成了妖,岂不难控?」
她唇角淡笑,像把一把火藏进掌心:「那便看谁先把焰收起。你带她回来,按我所说行事;若她已真成妖,那就交给天做证。先取玉,后定名分。」
凤渊霆点首,手攥紧了那张布阵图,殿内的寒意像被他握得更深。
凤渊霆行礼退下。
殿门大开,寒风卷入,掠过香案。檀灰飞起一缕,在半空中被火光吞没。
他踏出宫阶时,雪正大。金盔映着晨光,剑柄上凝的霜在风里化开,滴落成一道冷痕。
那也不是他的第一场战。
只是他第一次,以自己的名字领军。
而他心里很清楚——上一场的胜仗,也不过是母亲替他布好的局。
从他能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输在她的掌心。
他没有回头,只在心底默声道:「若这一胜仍是她给的,那我该以谁的名去受它?」
紫宸宫的门在身后阖上。
焚璃静静立在原处,听着风雪压过宫墙的声音。
她伸手,将桌案上那半张妖文皮页取出。上面仍残着未焚尽的纹火,像在呼吸。
她低声道:「一半给妖,一半留人。这局,谁先弃子,谁先输。」
语毕,指尖一动,火焰再起。
信纸被分成两半,一半入焰,一半入匣。
火光照亮她的侧脸,也照亮她眼底深藏的那点疲色。
她知道——妖域已动,人界亦动。
所有的线,终会在她手里打成结。
她回到案前,取下一枚铜棋。那是皇上曾赠的御玩,形似凤羽。
她将它置于棋盘中央,手指微顿:「这步,该落谁手?」
风入殿,棋声轻叩。
内侍在外低声禀报:「宫门已开,二皇子启程。」
焚璃未应,只望着棋局。
窗外雪白,天色渐明。
她喃喃道:「胜,也要有人信;败,也要有人记。」
那声音几乎被风雪吞尽。
火光再一次摇曳。焚璃起身,走到窗前,掀开帘。
北风呼啸而过,远处的钟声自金銮殿传来。
她望着那座宫的方向,眼神渐冷。
「元焱啊——」她低语,笑意淡淡,像是在自言,「你要的太平,总得先有人去燃。」
她重新垂下帘,转回殿中。
案上那只铜炉里的火终于熄了,只剩余灰微亮。
她用指尖将灰抹平,像在抚过什么人的名字。
「昭芸……」她低唤那两个字,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妳若真是焰命,就别让我白费这一局。」
外头,一队军骑自东苑启行,铁蹄压雪,声如战鼓。凤渊霆立于最前,披风飞扬。他未回首。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紫宸宫的旗,在晨光里燃了一瞬,像极焚色。
风将雪与焰混作一色,掠过宫墙,也掠过她的眼。
容妃闭上眼,轻轻一笑。
「去吧。」她低语,「我已替妳布好了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