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芸答:「他救我数次,所用锁焰异于妖焰,亦异沙域火盆之气;与战焰派不类。姓墨名渊,行事寡言,不入宫禁。」
凤辰昀「嗯」了一声,似冰似霜,却藏着极细的暖意:「我问人,不为疑你,只为护你。」
又道:「转告他三事:其一,不入宫闱;其二,讯只出不入;其三,若事有变,先保你,再毁线。」
昭芸低声应:「记下了。」
凤辰昀补了一句:「你信他,我便记下他的名。然——人名可记,人心不可倚。莫让旁人看见你为谁
回望。」
他顿了顿,终于把语气按平:「今日起我闭居弘德殿,墙高影深,讯只出不入。自今勿近此墙。」
昭芸在墙外沉默片刻,终是低声道:「只出不入,那谁护你?」
墙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清冷而柔:「不来,便是护我。你若来,一城的眼都会往此处看。」
「可若有人欺你——」
「忍之一时,存之一局。」凤辰昀语气依旧平静,「他们要看我乱,我偏不乱。你若动手,便是我乱。」
昭芸咬住下唇:「我本该在殿上替你说,是我借兵。」
「说不得。」他截住,「你出一句,东宫便多一笔——‘兄授妹兵’,笔笔都能要命。」
「那我去求父皇。」
「中宫未言,你便不可言。」凤辰昀顿了顿,声音更低,「母后在殿中,也需要你在侧。你在,她便安;你安,我才安。」
墙外风更深,竹影斜斜。
昭芸压下喉间的酸意:「那……你至少要吃药,别再空腹。」
「嗯。」
「不是敷衍我。」
「我记你的话,比记我的命还牢。」凤辰昀的声音微微暖了一分,「梁翁会盯着。」
昭芸道:「若明夜你窗下的灯灭了两回,是我报平安;若只灭一回,是请你小心;若一直不灭——」
「便当我不曾听见。」他柔声打断,「讯只出不入,你莫自破规矩。」
昭芸低低一笑:「好,听你的。」
她又压低声音,「太子哥哥,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我偷摘中庭的蝉翼叶,被你关在书房抄《孝经》?」
「记得。」凤辰昀也笑,「你抄到一半睡着,我替你补完。」
昭芸轻笑一声,低低道:「那时你说:凡违了矩的事,妹妹做一次,兄长记一世。今夜违矩的,你——本不该应我,却还回了这一声。」
墙内沉默须臾,凤辰昀低声道:「我违一声,换你平安去;我记一世,免你一日难。」
昭芸鼻尖一酸,却还是放柔了声线:「东墙这里……其实风大,我只是想再听你多说两句。」
凤辰昀笑意更淡:「我有万句要说,但今夜只能说一件:‘莫近此墙。’」
她轻轻「嗯」了一声,又不甘心:「那我换个墙。」
「芸儿。」他唤她的名,极轻,像一寸烙在墙砖上,「你若想我,便守中宫。等风小了,再说别的。」
她沉默,终于应道:「我听太子哥哥的。」
凤辰昀又道:「再有一事——你的额心焰痕,近日切莫显。宫中多眼,见你痛,便有人乐。」
「我会压住。」
「若痛得厉害,就想一想你最爱的东西。」
「什么?」
「杏花糕。」他似乎笑了笑,「梁翁备着。」
昭芸也笑,笑意转瞬即敛:「我走了。你若听见夜里有人敲木三下,不要开窗,那不是我。」
「记下了。」
「还有……」她欲言又止,「还有……我会让锁焰之人知道你定下的三事。」
「我不信人,也不疑人;我只信你。」凤辰昀语气平稳,「去吧。」
昭芸隔墙深深一拜,指节贴在冷砖上,许久方起身。她退了两步,又回身低低道:「太子哥哥,等我。」
「我在。」
风过,竹影移。
她的足音渐远,终于没入夜色;墙内一盏灯微微一晃,复又稳住。
凤辰昀立在灯下,彷佛能看见墙外她纤细的背影在风里直了直——然后决绝地转身。
夜更深,禁军更牌声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