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极简,问得像在试探,又像在刻下一笔命运的印记。
她需要把这一夜的火与光,封进一个名字里,即使那名字,只能在心底生根成形。
黑衣人停住,月光在他瞳中投下更深的阴影。他眸光一闪,像有什么被突然扭动,随即又沉了下来。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微微侧首,像在衡量是否该交出一枚秘密。
那一瞬,他眼中的冷意微敛,语气也低了一线。
「那夜……我曾用一个名字,言州。」
他的目光落回她的额心焰痕,片刻后才接着道:「但那不是我的真名。今夜,叫我——墨渊。」
两字落下,如夜色中沉进水面的石子,在昭芸心湖深处激起层层涟漪。
「……言州。」她低声唤出,声音极轻,像是独自念给焰听的。
那是他初见时留下的字,是她第一个记住的名字。现在再说出口,像把一段夜里的微光藏回掌心。
她没有问真假,也不想分清真假。她只是记住了——他曾那样自称,那样出现,那样阻止了焰命崩溃的瞬间。
墨渊,是他选择交出的现在。
而言州,是她选择留下的第一次认识。
「墨渊。」她又念了一遍,像一个咒,一个要记牢的印记。
墨,黑如浓墨,难以渲开;渊,深如断涯,万念无声。
合在一起,便是一段黑夜与深海的对话,是焰火未熄前,命运说出的第一句话。
昭芸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像将一块陌生而古老的玉石含进唇齿间,冷、沉、却真实。
她知道,这不是路过之人。
可她心底更先浮起的,却是另一个名字。
那名字落入夜色,她以为会像烟般散去,却在额心留下一点微热,像余烬。
而这个名字,从此不会只是名字。
「墨渊。」她又念了一遍,像一个咒,一个要记牢的印记。那名字落入夜色,她以为会像烟般散去,却在额心留下一点微热,像余烬。
墨渊恍若听见她唇齿间的呼唤,目光转深,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复杂波澜。
他略略躬身,声音比之前更低:「妳若追问,我便不会再来。」语毕,他身形一纵,像影子被夜吞没,迅速退去,留下池水上未散的赤光与两人粗重的喘息。
烟尘未定,夜再度沉回它的深处。
昭芸额心的余热慢慢冷却,但那道焰痕像是刚被封的伤口,疼痛尚存,且会反覆发作。
她抬头,看向墨渊消失的方向,声音细若蚊吟:「等——」想追,却被雪兰紧紧攥住。
雪兰颤声道:「公主,妳要休息,我去找太医——」
昭芸却摇头,眼神里有刚刚被墨渊的声音搅动出的沉重与好奇:「不,先让我静一会儿。那人——他叫墨渊。」
影子里,一个名字掉落在夜里,像撒在湖面的石子,圈圈涟漪慢慢扩开,会有更多的人被牵动,也会有更多的秘密被唤醒。
御花园的灯火在风中重新归位,摇影归寂,仿若从未纷乱。
但昭芸额心尚存的焰鸣,与那一双深得令人心寒的瞳孔,将在很久以后,仍被夜色反覆召唤,如梦中回音,难以遗忘。
而墨渊离去的方向,静静留下一条冷寂无声的路,彷佛正等待着——
命运的脚步,终将踏过。
夜色终于静了下来。
墨渊的背影消失在树影深处,御花园像是被人从混乱中抽回原位。
泉水重新自假山缝隙里滴落,细碎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原本暴乱的秋海棠瓣叶散落一地,花枝仍在轻轻颤抖,仿佛刚经历过一场不为人知的风暴。
石灯的火苗再度安稳燃烧,光线柔和,却照不散残留在空气里的压迫感。
雪兰半扶着昭芸,双手还在颤抖。方才那短短片刻,她几乎以为自己要眼睁睁看着公主在焰痕中燃尽。
如今焰痕虽暂时收敛,额心仍在微微闪烁,像是一点余烬隐藏在肌肤之下,随时可能再度燃起。
雪兰手里握着帕子,却不敢直接碰触,只能小心替她拭去额角的冷汗,声音还带着哭腔:「公主,妳……妳吓死奴婢了……」
昭芸缓缓呼出一口气,额心的喘息虽未平复,但至少不像方才那般被火焰压得窒息。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掠过额心,焰痕在指下仍烫得骇人,却因刚才的镇压而显得安分。她低声自语:「……墨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