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寨子大闹承天城一场后,各方势力揭竿而起,占座山头就敢称王称霸的不在少数。
这正是阮筏的谋算。
三山四水寨再兵强马壮,也不敢正面对抗王朝。哪怕这个王朝摇摇欲坠,也不是他们区区一个寨子敢硬碰硬的。
唯有让天下都乱起来,他们才有机会。
伍家被派往天下清剿反贼,无暇顾及他们。可段家,却像疯了似的,只盯着他们不放。朝廷诏令下了数次,段氏无一人领旨出兵,全都按族长的命令,对易今穷追不舍。
阮筏好几次想问易今,她到底窥探到段氏什么秘密了,才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违抗圣旨,也要追杀到天涯海角。
易今从来没有回答过他们。
三人被救出后,几番辗转,最终听易今的话,落脚于如今这处山沟里。
此地崇山峻岭,地势险峻,时常伴有大雾,当时若非易今带路,恐难进入。这样的地界,纵使是段氏,也难寻来。
阮筏见易今如往常一般,枯坐在石头上看太阳,不禁走过去,“寨主,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儿?”
“怎么,待不住了?”易今没动,依旧直勾勾的盯着天边的夕阳。
阮筏见状,叹气道,“再待下去,弟兄们怕自己要变成猴子精。”喝风饮露,与山精野怪相差无几。
闻言,易今总算转头看他,笑道,“人怎么能变成猴子精呢?猴子精多好啊,在山里飞来荡去,自由自在。要是有这好事,天下岂非人人都要往深山老林里跑?”
阮筏知道易今在给他开玩笑,但他还是要将时局告知,“天下群雄四起,我们若是再躲在山里,恐怕出去后,就占不到地盘了。”
在他看来,靖墟王朝已无可救药,如今天天人人都在打算,偏安一隅,不是三山四水寨的行事风格。
易今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淡淡道,“快了,就快了。”
三个月,易今、公仪皓和齐嫚娘三人伤势皆已好转。
段铓不愧是天下第一啊,他的三箭,两箭正对心口,唯有齐嫚娘那一箭,留有余地,稍微偏了点位置,好歹人让毒婆救回来。
公仪皓的心长的和人不一样,长在另一边,若非如此,恐怕那时便毙命当场。
三箭之中,唯有易妗受到致命伤。
从心穿过,结结实实的穿透,在她的心上,留了一个大大的豁口。
谁都说她活不了,阮筏那时,甚至不敢拔箭。一旦拔箭,彻底断生机,回天乏术。
她还记得自己倒吸凉气的每个呼吸间,身体沉重无比,意识却越发清晰。她知道,那时的她,只能自救。她强撑着睁开眼睛,让阮筏拔出胸口的箭矢。
在最后一瞬,动用神骨的力量,将自己救了回来。
她不该命丧段铓之手,甚至她的命中,本不会有段铓出现,正因如此,她才能用神骨自救。
可惜还是伤的太彻底,易妗算了算自己的命线,长叹一口气。
本来能活成个老不死,如今只能当个短命鬼喽。
召唤段拂雪纯属意外。此事让易今颇为诧异。这之前,她能召唤的段家人唯有一个——段西北。
当她召唤出段拂雪时,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没有理由的召唤了他,冥冥中,命运的轨迹开始运转,明明她知晓一切,试图改变方向,可总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她推往既定的轨迹,继续前行。
命运让人着迷的神秘之处便在如此。
有时她觉得自己可以抗衡,有时又觉得不行。很多时候,她会憎恨易家天生的卜算之法,神魔退场的时代,留下他们这样的人家在人间,到底是天赐还是天罚?
命运要为未来发生的事寻找一个理由,所以毫无理由的,让她与段拂雪相遇。
心口的痛尚未痊愈,无数个日夜辗转反侧,痛的她浑身发麻发抖,不能自已。刺骨的痛似乎麻痹了她的理智,让她忍不住按照命运的安排,接着往下走。
她想看看,用命去赌,未来到底还给她安排了怎样的惊心动魄。
止水队去而复还,深夜中,段拂雪和段衔云被唤醒。
父子二人站在厅中心的位置,被止水队包围。
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