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安娜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悬空中。
头还晕着,她习惯性地翻过身,想要夹住身旁的一卷被子,或是一条人。
“嘶……”她被腰间的酸胀刺激得脱了力,吧唧一下黏在身旁被卷成一条的薄毯上。
林禄存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打了个哈欠,伸手去够书桌上的手机,没摸到手机,却摸到一叠牛皮纸。
她好奇地把牛皮纸拿过来。
原来是几个封好的牛皮纸信封。
每一个信封表面,都写了【虞安娜亲启】几个字——是林禄存的笔迹。
一共有12个信封。
虞安娜意识到这是什么,颤抖着手打开了最上面的信封。
【我的宝贝安娜:
见字如晤。
我是34岁的林禄存,也是113岁的林禄存。祝你24岁生日快乐。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信。
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六分,你已经睡熟了,暂时没有说梦话。
我有满腹的话想要对你说,每每面对你的时候,却因为欣喜,多有遗漏。唯有夜深人静时,我听着你的呼吸声,才得以平复下来理清自己的思绪。
这三十余年,我再未给他人写过这样的长信,想说的话又很多,表达不当之处,还请你多多包容。
方才你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听了这话,我心里真甜蜜。
可我还是觉得你说错了,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我顶多能排在你后头,当个老二。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你是我的挚友,我的至亲,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更是我唯一的挚爱。我们辗转了一个世纪才真正相遇,这是何等的好运。然而,起初我却觉得遗憾。造化弄人,竟让我比你年长整整十岁,让我们在无望的等待中消磨了十年光阴,让我错过你生命里那么多年。
时至今日,我才发觉,上天的安排都是有因由的,如果不是这十年,我根本无法在你最痛苦的时候稳稳接住你,无法为你提供丰实的物质保障,更没有办法让真正让你安下心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命运,好似一个轮回。你拾起我的日记本,由此产生了来见我的念头,而我的日记里,正好记载了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如此缘分,饶是我脑中存留有一个甲子的记忆,也无法不震撼感怀。
安娜,安娜,你是我的宝贝,我想你,念你,怜你,爱你。
夜已深了,打算明早炒两个热菜,现在很想搂着你,暂且停笔。
吻你。林禄存】
虞安娜鼻尖一酸,眼泪汩汩地往外冒。昨天夜里她已经哭了很久,眼眶涩痛,却仍是无法止住泪水。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纸上,把他写下的“爱”字洇染模糊。她连忙抽了一张干净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干上面的泪痕。
她看完第一封信,整整齐齐地把信纸叠回原样,放回信封里,迫不及待地拆开下一封。
【我的宝贝安娜:
来信知悉。
谢谢你为我送上的113岁生日祝福,这让我意识到我已经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头了。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回信。……】
整整十二封信。
每年夏至日,虞安娜都会写一封收件人为林禄存的信,从她的13岁写到23岁,她写下十一封为他祝寿的长信,吃下十一个他喜欢的水果蛋糕,却从来都不敢想,自己会在平静的某天,收到他亲笔写下的回信。
第十二封,也是他写下的第一封,为她庆祝生日的来信。
爱有回响,余音不绝。
13岁的虞安娜把笔记本带回家,让他睁开了前世的眼。
23岁的虞安娜为落泪的他递上纸巾,让他看清了今生的她。
再后来,她踏上时光的旅途,来到了他的记忆中,让他们的缘分开启。
每一次,都是她。
如果不是她坚定的爱,林禄存不会遇见她。
如果不是她勇敢的告白,他们也许一生都无法走到一起。
如果没有虞安娜,林禄存不会是今天的林禄存。
如果没有林禄存,虞安娜更不会是今天的虞安娜。
是他们相互扶持,走进了对方的生命里,在相爱中圆满。
屋外传来热火朝天的炒菜声。
虞安娜小心地把信放在书桌上,用水杯压好,磨磨蹭蹭从床上起身,以一种略显怪异的姿势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林禄存。
“我看到你给我的信了。”她蹭了蹭他的后背。
“这么快啊,”他摸摸她的手臂,笑着说,“我一身的汗呢,一会儿换了衣服再给你抱。”
她有些沮丧地松开手:“好吧……”
“刷了牙没有?”见她这样,他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鼻尖,“很快就能吃了。”
“哦。”她耷拉着脑袋离开厨房。
没过多久,她再次出现在厨房:“林禄存,我好幸福,真的。”
“怎么个幸福法?”他笑着问。
她走到他的左手边,想了想:“洞房花烛夜,我乡遇故知。”
他挑了挑眉,恍然大悟地笑起来:“那我也好幸福了。”
“现在几点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