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下来没有演奏曲目了吗?”
“刚给我师弟打了电话,他往这里赶来了。”傅千明开始脱外套。
“那赶紧走吧,别让罗佩恩逮住了。”我重新挽上傅千明的手臂,趁曲目变换,人头攒动时,拉着他往大门小跑去。
成功逃离舞会,身上多了件略显重量感的西装外套,我也没矫情,捏住衣襟,宽大的衣服严严实实拢住了自己。
外面天已经暗了下来,夜晚的校园静谧而干燥,一看时间,才刚过九点而已,看来除了舞会,学校也没有别处可消遣的地方,餐厅大概要热闹些。
两人之间流过奇妙的沉默,我脑子很乱,却也能分出一点精神头思考傅千明下句话会说什么,还有,小高跟走得我有点累了。
月朗星稀的夜,因为是下过雨的夏天,蝉鸣声响得出奇,我不禁怀疑学校在树上装了模拟大自然声音的音箱。
傅千明理了理外套衣领:“我没有让你好奇的魅力吗,这么长时间一句话不说,无聊得都抬头数星星了。”
“啊,对不起。蝉声太引人注意了,可能是很久没安静地闲逛,有时候戴着耳机就急匆匆路过这里,感觉很新鲜。”
“现在我相信你没有男伴了。”
“这么突然?”
“这条路是校园情侣聚集地,我不是本校的都听说过。”走着走着,傅千明放慢脚步,绕到我左手边位置。
没想到在这里露了怯,可傅千明的外套让我充满安全感,告诉他也无妨,“我的男伴,在我正式递出邀请函之前,和他的前女友复合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也说件难堪的事,让你平衡一些?”
我来了兴趣:“哦?”
“实话说,名曲中我最讨厌《匈利亚舞曲第五号》,去年在校庆配合前辈演出,从头到尾我都坐如针毡,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
“我的初恋,不对,是一生仅有一次的暗恋对象,在谢师宴上和她的男朋友四手联弹了这首曲子。”
“那真是,太过分了。”
“在此之前他们还向我讨教指法,当晚演奏的钢琴也由我校音。”
“好像比我的故事悲伤一点。”
“去年他们结婚了。”
“那,更遗憾了”
我配合地一唱一和,傅千明总算没忍住,仰天大笑起来。
“可是你也证明了你的善良呀,普通人哪有你这么大的气量,就比如说我,我甚至想过,要是那时候举报他们早恋就好了。”
“你们这个年代也有早恋的概念?”
亘古不变的观念罢了,学生时代不可或缺的敏感话题,自然有一大堆人像天塌了一样指指点点,想方设法解决这样的“乱象”。
“早就深深烙印在全体教师家长的刻板印象里了,哪那么容易抹去。”
“我听Pain说,你小时候在国外读书。”
“他还跟你说这个?不过也不算小时候啦,我15岁回国,已经是高中生了。”
“你国语说得很好。”
“我是国人,怎么可能说不好……等等,罗佩恩是不是没告诉你,我上完小学三年级才去美国读书的,那时候已经没有语言障碍了。”
“……抱歉。”
我憋笑:“你以为我是外国人?”
“我想当然了,对不起。”
“诶诶,没到对不起的份儿上,不了解很正常,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这一刻我是真的对面前这位才子产生了好感,但凡想吐露一番真心的时候,我总是变得很感性。
我开始打眼瞧起这条路的美景,一眼望不到路的尽头,暖色地灯试探而不打扰,银杏枝繁叶茂,根系发达,还有满眼生机勃勃的绿。
脚步重合的声音很好听。就这样讨论着出国的见闻和适应高中生活的痛苦,这段路逐渐走到了尾声。
我并非讲出了真正的不解和犹疑,也是顺着对方的喜好,捡了幽默的方式叙述,逗得对方很开心。
我好像很擅长做这样的工作——像位心理按摩师。
“便利店有款芝士鳕鱼条特别好吃,要不要去买?”
对食物产生欲望表示,我的身体重新涌起了力量。
傅千明出于某种意愿答应了我,我知道,他这样被誉为“青年钢琴家”的人,心中的烦闷只会比我多,一整晚用来跳舞和散步的日子也是难得的荒废。
从便利店出来,一人抱着一袋子零食,傅千明说送我回宿舍,他也要返回住所了。
只是没想到,能不偏不倚碰上一场闹剧。
“温既,你答应我的事为什么不照做,有你这样的嘛,还背刺我,太过分了!你给我出来!”
“我就在你学校……怎么进来的?你别管。反正,我现在就要见到你人。”
“我不,我不回去!”
“喂——”
我们蹲在花坛边舔雪糕,冷不丁被一阵骚乱吸引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