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的山茶开得正好,沪市很少下雪,但也阴冷极了。
“哥,我想你了。”
回应她的是风声,真冷啊,今天。
车库内停了好几台车,薄絮开走了薄靳言最常开的那辆保时捷918,他曾吹嘘说这辆车独一无二,嫌她车技烂,不让她开,怕把他的宝贝给碰坏了。
薄絮不知道该去哪,手机在下机后重新开机,无数个电话打了进来,原雨的,老头的,同学的,郎教授的,还有他的…
仁和医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来这,一进电梯,身体就像被重新唤醒某种记忆,她亲眼见到一个孕妇被推进产房,看着很疼。
她生念念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呢。
跟着车载导航最新一次的地点,是揽月阁。
她记得薄靳言在这有一套房子,薄絮上了顶层,出电梯的那一刻,她像是被触到某个开关。
门上的粉红贴纸与大门色调及其不协调,却又透着可爱,她不知道密码,试探的放了手指到指纹处。
意外的是,门开了。
环形落地窗外是晚霞落日,余晖渗了进来,照亮一楼客厅的每一处,下沉式沙发上的毛绒毯子,一个很大的小熊玩偶,茶几上几本画册,电视柜前的照片…
一踏进,四肢百骸都变得疼,脑海中闪过一幕又一幕。
“哥哥,喝水!”
“哥哥,要抱!”
厨房忙碌的身影,她挺着肚子在窗边画画。
“哥哥是可乐,阿絮是落叶…”
楼上书房,桌上放了几本画册,夹杂着她看不懂的金融书籍,她找到那本画册了。
素描本上,第一页,是波士顿的落叶,他们都还小。
第二页,海边别墅,她不讲道理的说要占有他。
第三页,沪城下了大雨,他来了。
第四页…
第五页…
第六页…
都是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铅笔勾勒的每一笔都是他们。
原来。
后面,她怀孕了,捧着肚子说话,掉眼泪,发脾气,他耐心地一遍遍哄。
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哥哥,阿絮不喜欢这个世界,但因为你在,我有了重新探索这个世界的勇气」
薄絮滑落在地,捧着这本画册,心脏好像被剜了一大块,汩汩流血,浑身都泛冷。
画册里夹着的东西掉落。
是两本结婚证。
他和她。
登记时间:一六年一月三号。
主卧大床旁边的婴儿床,悬挂的风铃轻晃着,发出好听的声音。衣帽间的衣物都做了分区,一排西装衬衫,一排裙子休闲装,还有一排小婴儿的衣服。
她像个游览者,又像个时光旅人般抚摸这一切,这里到处都是一起生活过的痕迹。女人的高跟鞋,男人的皮鞋…全都妥帖收纳。
梳妆台上放了一个相机包,相机没电关机了,薄絮插上电源,里面只有两段视频。
一段是他们围坐在桌前吃饭,明其砚,她,陈余年,薄靳言…林靡掌着镜头询问每一个人希望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视频里明其砚在给她剥蟹,薄靳言和陈余年在插科打诨,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最后镜头调转,林靡小声的说:
“其实我先知道啦!是个小鬼头呢。”
下一条视频是在性别揭晓派对上,草坪上,她和明其砚一齐摁下酒杯,她知道孩子性别后激动地流泪。
所有人都在为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送上祝福。
原来,他们有过这么美好的曾经。
美好到,她早已泪流满面。
兜里的手机还在镇动,薄絮费劲的接起,两头的人都在沉默。
“不哭了宝贝。”
机场呼啸的风声也不妨碍明其砚捕捉到那头轻微的缀泣声。
那样温柔的一声让薄絮彻底决了堤,她控制不住,无穷无尽的失落,黑暗拢住了她,她好难受,难受的发疼。
“哥哥…”
她很想吐,喉咙像吞了刀片,止不住的干呕,可什么都吐不出来,连呼吸都是疼的。
“我在,告诉我你在哪好不好?”他心疼。
相机还是循环播放视频,薄絮不知道已经第几遍了,手心的潮热要让她握不住手机了,“哥哥…我哥呢…薄靳言呢…”
她哭的很伤心,撕心裂肺那般。
“你把他带回来好不好,我想要他回来,我不要他替我死,该死的是我,为什么啊,我很想他,为什么他要救我,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救我,我就是个祸害!祸害!”
“不要再靠近我了,我会害死你们的,我不要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你了,我也不要孩子了…我要薄靳言回来…”
压抑的,碎裂的,极度痛苦。
“阿絮,阿絮?!”
电话被迫中止,明其砚再也按捺不住,冲司机喊:“快!揽月阁!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