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偏逢连夜雨,窗外依旧是狂风裹挟着暴雨,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青瓦之上,噼啪作响,仿佛要将这古寺吞噬。寺门之上,朱砂绘制的符箓层层叠叠,在风雨中猎猎作响,边缘已被雨水浸得发黑;门前地面,以桃木粉混着鸡血布下的法圈,此刻也被积水漫过,那微弱的灵光在浊水中挣扎闪烁,如同风中残烛,显得杯水车薪。
尽管外面驻守的道士们已轮流去偏殿歇息,胡清雪却依旧凭栏而立,一身素白道袍衬得她面色愈发清冷。她秀眉微蹙,丝毫不敢松懈——妖怪本性难移,最是擅长趁虚而入,这样的鬼天气,正是它们兴风作浪的好时机。
滂沱雨声中,胡清雪的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极淡、却异常熟悉的怪异气息,那是一种混合着泥土腥气与陈年腐朽的霉味,如同深埋地下的棺木被撬开。这气味转瞬即逝,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警铃大作——这是活尸出没前的征兆!
寺檐下悬挂的灯笼,被狂风撕扯得左右剧烈摇晃,里面的烛火也随之疯狂摇曳,将她的身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明明灭灭、扭曲不定的影子。借着这微弱而跳跃的光源,她眯起眼,望向雨幕深处,隐约间,似乎有一小团黑影正朝着寺庙的方向移动,影影绰绰,如同蚁群抱团,在漆黑的雨夜里缓慢而执拗地靠近。
“救……救救我……”
凄厉而微弱的女子求救声,竟穿透了呼啸的风雨,诡异地飘荡在夜空中,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凄楚。守在门边的一个年轻道士,大约是初出茅庐,听到这声音,脸上立刻露出不忍之色,脚步骤然一动,便想推开那沉重的寺门。
“别动!”胡清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年轻道士一个趔趄。她看着他,眼神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锐利:“别犯傻!这荒郊野岭,深夜暴雨,哪来的孤身女子?还偏偏在那‘蚁群’出现时求救,不是诱饵,便是陷阱!”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胡清雪屈指一弹,一枚铜钱大小的石子被她注入了一丝灵力,悄无声息地朝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掷出寺庙。石子划破雨幕,尚未落地,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旋风骤然从斜刺里卷出,瞬间便将石子吞噬,消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年轻道士看得目瞪口呆,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心有余悸。胡清雪见状,不再犹豫,素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并指向前一点。一层淡金色的、如同水波般的光幕瞬间笼罩了整个寺庙外围,凡人肉眼无法窥见,却蕴含着强大的禁制之力。
她转身,目光落在一旁的莫光身上,郑重其事地嘱咐道,同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那因常年劳作而略显老弱的肩头。
“莫光,我得出去看看。你留在这里,安排好其他人,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直到我回来。切记,万万不可踏出这结界半步!”
莫光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样貌似乎永远停留在双十年华、清冷绝俗的胡清雪,尽管岁月在他脸上刻满了沟壑,她却依旧如初遇时那般风姿绰约。他毅然决然地点头,伸出布满老茧与伤疤的老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肘,眼神是与年龄不符的坚定:“那清雪姐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莫光以这条老命担保,定会看好他们,绝不让任何人踏出结界!”
胡清雪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欣慰地点头,轻轻挣开他的手,便决然地踏出了寺庙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