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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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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宫最深处,阴气如活物般翻涌不休,粘稠得几乎能凝滞时间。幽蓝的烛火在白骨铸就的灯台上跳跃,光芒却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勉强照亮脚下冰冷刺骨的黑石地面,以及远处堆积如山、森然可怖的层层白骨。

殿外,不知何处悬着的魂铃被阴风吹得轻晃,那“叮铃——”声悠长而低沉,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宛如无数亡者在黑暗中发出的叹息,缠缠绵绵,挥之不去。

胡清雪的身影静立在殿中,素色的裙角拂过地面时,带起细碎的寒意,与周遭的阴冷融为一体。她抬眼望去,视线穿过浓重的阴气,落在那高踞于白骨王座之上的身影——亡尊。

他依旧是那副静默不语的模样,玄色王袍垂落,衬得肤色愈发苍白。指间一簇幽紫色的魂焰微微跳动,明明灭灭的光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将那原本就难以捉摸的阴光勾勒得愈发深沉,仿佛蕴藏着万古不化的寒冰。

按理来说,面对这样一位统御万魂、威压三界的冥界至尊,她本该心生畏惧,两股战战才是。然而此刻,那股沛然莫御的森冷威压之中,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像寒夜里独燃的孤灯,竟奇异地吸引着她。鬼使神差地,胡清雪忍不住又向王座的方向靠近了半步。

四目在幽光中猝不及防地交错。

他的目光冷冽如刀,带着审视与探究;她的眼神清澈,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好奇。寒意与一种微妙的、连空气都仿佛要凝固的暧昧,在这死寂的冥殿中悄然交织、碰撞,形成一道无形的丝线,绷紧了周遭的气氛。连那跳跃的冥火,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微微一颤,光芒黯淡了几分。

只是,此刻的情景却与方才截然不同。谁能想到,那位高踞王座、俯瞰众生的亡尊,居然会纡尊降贵,走下那象征无上权力的白骨宝座,与她一同在偏殿的木桌前相对而坐。胡清雪心中掠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却是被勾起的、愈发浓厚的好奇。他这是……何意?

为了打破这令人心头发紧的沉静氛围,胡清雪率先抬眸,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语气尽量平静地询问:“亡尊大人,墨川他……平时为人如何?他是不是跟您一样,也是话少的类型?”她刻意提起墨川,想看看这位亡尊的反应。

亡尊单手支颐,手肘撑在冰凉的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认真思索。片刻后,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依旧惜字如金。

胡清雪:“……”

她暗自腹诽,这也太过惜字如金了吧?问一句答一个动作,难道这位亡尊大人有沟通障碍不成?还是说,墨川的事情对他而言是禁忌?

正当她在心中纳闷猜测之际,两名身形佝偻的白骨侍从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滑出,手中托着精致的黑漆托盘,上面摆放着几碟样式精巧的糕点、一壶热气袅袅的清茶,甚至……还有一串红彤彤、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

那抹鲜亮的红色在阴森的冥殿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诱人。胡清雪的目光瞬间被糖葫芦吸引,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几乎是立刻就动容了——亡尊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吃糖葫芦?这种小孩子气的零食,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就连墨川也不知道!难道……难道这位亡尊大人会读心术不成?

她心中疑窦丛生,正待开口询问,却见亡尊像是被她那毫不掩饰的惊讶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略显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偶然……买的。”

偶然买的?

胡清雪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理由不太买账。冥殿之中,何来“偶然”买到凡间零食的说法?而且偏偏还是她最爱的糖葫芦,这巧合得也太刻意了!一个荒谬却又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她都开始怀疑,这个亡尊跟那个时常出现在她身边、行事神秘的于墨川,会不会……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混乱的思绪如同殿外翻涌的阴气,剪不断理还乱。这诸多不确定的因素,非但没有让胡清雪退缩,反而让她对眼前这位身份尊贵、行为古怪的亡尊,产生了愈发浓厚的兴趣。他身上的谜团,简直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带着炽热灵力的压制感毫无预兆地从殿外传来,紧接着,一个略显嚣张又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殿门,响了起来:“亡尊!亡尊在不在里面?给老子出来!”

是凤远!

胡清雪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立刻就条件反射般地起身,她绝不能让凤远在这里看到她!若是被他发现她与亡尊在一起,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甚至可能暴露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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