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自幽怨潭归来,胡清雪踏入魔宫地界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阴森可怖的魔域截然不同——先前宫门外堆积如山、散发着腐臭气息的骸骨早已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各色奇花异草在小径两侧争奇斗艳,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紫的若烟,翠绿的藤蔓缠绕着漆黑的宫墙,竟透出几分诡异的和谐。
天空也恰好放晴,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了魔域常年笼罩的阴霾,温柔地洒落在这片阴暗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土地上。暖洋洋的光线拂过肌肤,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让胡清雪恍惚间有种回到了人间的错觉。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明媚,心中那块因魔域环境而生的坚冰,似乎也在这暖阳下悄然融化了一角,开始学着接纳这里的阴暗,也尝试拥抱这偶现的温暖。
就在这时,一股浓郁而清冽的沉香气息,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钻入鼻腔。这香气不同于魔域中常见的血腥或硫磺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圣洁与威严。胡清雪心中一动,循着香气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白玉石桥旁,立着一位风姿卓绝的陌生男子。
他头戴古朴的木质发冠,几缕银白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随着微风轻轻拂动。那张脸,竟与敖烨有七八分相似,一样的俊朗深邃,一样的轮廓分明。只是,他的右眼下,点缀着一颗小巧的美人痣,为他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魅惑与疏离。他身着一袭藏蓝色的真丝长袍,袍角绣着繁复而精致的金色弯月图腾,行走间,衣袂飘飘,宛如月下谪仙。然而,他周身散发的气息,却像极了敖烨,同样的冰冷,同样的强大,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威严。
胡清雪心头咯噔一下,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脑海——这男人,岂不就是传说中的天帝,敖烨那位身为三界主宰的兄长吗?他怎么会亲自降临这等污秽的魔域?难道是为了前些日子敖雷泽打伤凤远上神之事,特地来兴师问罪的?
她正思忖间,身旁的青梧早已神色大变,连忙上前几步,恭敬地拱手行礼,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属下青梧,参见天帝陛下。魔神大人此刻正在宫中,属下定当立刻前去通报。”
“不必。”天帝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他淡淡地瞥了青梧一眼,目光便越过她,落在了胡清雪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眸,如同最纯粹的琉璃,却也像万年不化的寒冰,毫无感情地扫视着她,随即,一句淡漠却又带着明显批判的话语缓缓吐出:“看来,你就是敖烨捡回来的那只狐狸。比起前世的曦儿,真是差远了。曦儿何等灵动俏皮,聪慧过人,如今的你……”他微微摇头,语气中满是不屑,“跟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也没什么两样。”
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压得胡清雪几乎喘不过气,心跳骤然加速,仿佛要跳出胸腔。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垂下眼帘,故作镇定地微微躬身,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天帝大人说的是。清雪年纪尚幼,修为浅薄,确实还在成长之中,往后,自然还需要仰仗各位长辈的多多指导与教诲。”
天帝似乎对这个不软不硬的答案并不满意,金眸中寒意更甚,眼神毫无温度地从她身上移开,不再多言,径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那股无形的寒气,让胡清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他经过的瞬间,骤然降低了几度。明明头顶是和煦的暖阳,照耀在身上,胡清雪却只感觉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与陌生,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结了。她紧了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强压下心中涌起的不甘与委屈。她知道,在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帝眼中,她恐怕连让他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尽管如此,她还是默默地抬起脚步,不远不近地跟随在天帝身后,走进了宏伟而幽暗的魔宫大殿。抬眼望去,只见敖烨与敖雷泽已然端坐于大殿中央的红木长桌前,桌上早已备好了精致的茶水与几碟看起来颇为可口的糕点,显然是早就得了消息。
“哼,好久不见啊,我的傻弟弟。”天帝敖榭没有丝毫寒暄客套,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大咧咧地坐到了敖烨和敖雷泽对面的空位上,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敖雷泽,“看来,你这次提前结束闭关,就是为了这家伙吧?”他眼神中的不屑与针对,不言而喻。